最新网址:m.feishuwx.la
第六章 开门 (第1/3页)
卯时,天蒙蒙亮,河滩上起了雾。
雾不大,贴着溪面半人高,把帐篷和崖壁泡在一片灰白里。
张五郎蹲在溪边掬水洗脸,洗完脸把水往耳朵眼里泼——昨晚有只飞虫钻进去了,嗡了一夜。
泼了两下,没出来,侧着脑袋跳了两跳,还是嗡。
“你那是虫子,不是水能泼出来的。”络腮胡子老卒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掰干饼,掰一块往嘴里塞一块,“拿根草茎捅一捅。”
“会聋的。”
“聋一只耳朵又不耽误扛旗。”
张五郎瞪了他一眼,从溪边拔了根细草,对着水面犹豫了好一会儿,把草茎伸进耳朵里。
还没捅,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不是巡逻的蹄声。
巡逻的马蹄踩在河滩沙地上是闷的。
这蹄声是从南边官道上传来,踩在夯土路上,又急又脆,由远及近,听节奏就知道跑疯了。
陈玄礼撩开帐帘钻出来,甲只穿了一半,护心镜还挂在腰上叮当响。
他眯着眼往雾里看,沉声说了句:“两个人的马,没有甲胄,轻骑。”
张五郎把草茎从耳朵里拔出来,站起来踮脚望。
雾里先是浮出两团模糊的火光,然后火光一分为二,两点从雾中穿出来。不是敌人。
是昨晚派出去的那两名斥候。两匹马冲到营地边才勒住,马蹄扬起一片湿沙,马脖子上全是汗,肌肉突突跳。
鞍上的人连马都没下,喘着粗气往营里喊了一句:“门开了!”
这声喊把营地上所有人都喊醒了。
张五郎攥着草茎的手停在半空,扭头看帐篷。
高力士已经把帐帘掀开了,手里还端着那方缺了角的歙砚。
李言从帐篷里钻出来,袍子披了半截,靴子只踩进一只。
他一边套另一只靴子一边往斥候那边蹦,嘴里说:“说清楚,怎么开的?”
斥候翻身下马,单膝着地,说话还喘着:“昨夜按主帅吩咐,把信用箭射进了勉县城。今早天亮前,城头上忽然放了五盏灯笼,然后城门从里面打开了。开城门的是县尉,说县令薛子嵩连夜跑了。守兵没拦他,他自己从南门溜的,骑了头骡子。县尉说——县尉让末将转禀主帅——勉县城池和仓中存粮,恭候圣驾。”
李言听到“薛子嵩连夜跑了”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是那种算盘落了实处的亮,不是惊喜,是确认。
他转身看陈玄礼,陈玄礼已经把护心镜挂正了。
“主帅,您昨晚那封信——吓跑了一个县令。”
“不是吓跑的。”李言说,“他是想明白了。不开门是抗旨,开门是站队。他哪个都不想干,只好跑。”
“跑了也好。”陈玄礼系着护心镜的皮绳,手指头飞快,“不用再跟他磨嘴皮子了。末将现在就带人进城?”
“不。全军同时进城。”
“全军?”
“对。两千人整队,刀擦亮,旗举起来。走进勉县。不是残兵败将,是一支军队。”
李言把另一只靴子踩实了,站起来,袍子还在肩头晃荡。
“让勉县的人看见,从褒斜道里走出来的不是一群饿鬼——是一群还能打仗的人。”
高力士把歙砚收回包袱里,背在背上,走过来补了一句:“主帅,老奴多一句嘴——进了城之后,第一条军令是什么?”
李言看着雾开始消散的河滩,两千人正在拆帐篷、喂马、绑绑腿、往刀鞘上缠新皮绳。他停了一下,然后说:“动民一草者,斩。取民一粟者,斩。入民宅半步者,斩。”
三个“斩”字说完,旁边正在绑绑腿的张五郎手一哆嗦,绑腿打成了死结。
辰时整,大军开拔。
雾已经散了大半,秦岭的山脊线被晨光打成一道金边。两千人从河滩地上站起来,踩灭篝火,排成四列纵队往南走。
张五郎走在最前面,今天他没抱那面破旗——旗子被陈玄礼收了。
陈玄礼给了他一面新旗。不是谁的赏赐,是昨夜陈玄礼拆了自己的旧披风,用刀裁成方形,找了根笔直的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新网址:m.feishuwx.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