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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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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开门 (第2/3页)

竿穿上,墨汁写的“唐”字是张五郎自己写的。

    字还是歪的。

    旗上那个“唐”,第一笔横就斜了,收笔那一竖又太短,看起来像是瘸了一条腿。

    但张五郎扛着它走过队列的时候,每个兵都抬头看了一眼。有人想笑,没敢。

    陈玄礼骑在马上,跟李言并排走。他看了那面旗好一会儿,忽然说:“主帅,这旗上字要是以后让郭子仪看见了,他怕是要笑。”

    “笑就笑。”李言说,“反正他也没见过一面只写了一个字的军旗。”

    “军旗都是绣的,一面旗从裁剪到绣字至少半个月。您让这小子用墨汁写,淋一场雨就花了。”

    “花了再写。半个月我们等不起。”李言把缰绳换到右手,“而且你没发现吗——他今天扛旗的姿势跟三天前不一样了。”

    陈玄礼往前看了一眼。张五郎扛着新旗走在队伍最前面,竹竿笔直,旗面在山风里猎猎响。

    他的腰是直的,步子踩得很实,不像三天前那个抱着破旗在栈道上打晃的瘦小子了。

    “是。”陈玄礼说,“大概因为这是他自己写的字。”

    队伍在山道上走了将近两个时辰。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勉县出现在视野里。

    城墙不高,夯土筑的,三丈六,城头上巡哨的士兵影影绰绰。

    城门洞开着,吊桥放下来横在干涸的护城河上。城门口站了两排人,为首的是个穿青衫的瘦高个,三绺长须被风吹得贴在胸口,腰弯得恨不得额头挨地。

    县尉姓杜。杜县尉把李言迎进城的时候,嘴里一个劲地念叨“圣驾远临,仓促未备,惶恐之至”。李言跟他并排走过城门洞,洞顶往下渗水,滴在脖子里冰凉。他一边抹脖子一边问:“薛子嵩什么时候跑的?”

    “回禀陛下,”杜县尉的声音发紧,像是在坦白一件说出去就要掉脑袋的事,“薛县令昨夜接了圣上手书,在签押房里坐到丑时。丑时三刻,下官见他屋里灯还亮着,推门进去一看,印信还在案上,人已经从后门走了。走的时候只带了一头骡子、两件换洗衣裳。”他顿了一下,“还有——他把粮仓的钥匙留下了。”

    李言停下脚步。

    “粮仓在城东南。天宝初年修的,仓廒三十二间。下官天亮前已经命人点过一遍——仓中存粮八万三千石,足够两千人吃半年。”

    李言没有说话。

    他站在城门洞里,风从两头灌进来,把袍子吹得贴在身上。

    八万三千石。

    马嵬驿的时候,军中粮草只剩下几百石。

    四天前,他还在用一碗灰黄色的黍面糊糊维持天子最后的体面。

    现在勉县粮仓里码着八万三千石。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半年的粮,够他养兵、练兵、在蜀中站稳脚跟。半年之后,郭子仪的朔方军也该到了。

    然后他突然想到一件事,转身问杜县尉:“薛子嵩走之前,有没有给太子送信?”

    杜县尉明显没想到这个问题,愣了一瞬,然后说:“下官不知太子——太子不是跟着圣驾吗?”

    李言看着他的眼睛。

    这个县尉大概是真的不知道。

    他不知道太子已经往北走了,不知道一个天下已经裂成两半,不知道他刚才交出来的不是一座县城,而是两个皇帝之间第一场没有硝烟的仗。

    他只是在按规矩办事——县令跑了,钥匙留下了,粮仓充公了,圣驾来了,他就开门。

    但在李言脑子里,这座粮仓是整盘棋里第一个扳回来的子。

    太子封锁勉县,等于在褒斜道的出口上了一把锁。

    他昨晚那封信,不用钥匙就把锁芯捅开了。

    现在锁开了,粮有了,他还顺便得到了一头骡子——薛子嵩留下的那头骡子,被杜县尉从马厩里牵出来的时候,正嚼着一嘴干草,表情比它前主人坦然得多。

    午时,大军在勉县城内扎营。

    陈玄礼亲自带人接管了粮仓,在仓门口设了三道岗,每一袋出库的粟米都要他亲自签押。

    炊烟从县衙后厨的烟囱里升起来,不是黍面的焦糊味,是真正的粟米饭香。张五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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