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路引 (第2/3页)
房,账房是给商队记账的,是账房,就没人查你的货。”
“第三个问题——”
他把声音压低了。
“第三个问题,他问你为什么往北去。”
“你怎么答?”
老头看着他。
“你别答。”
“什么?”
“你别答。”老头说,“你就看他一眼,然后低头,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塞给他。”
“塞什么?”
老头没有说话。
他把手伸进袖子,摸了一下——摸的是一个空袖子。他今天什么都没有。
“我教了三十个人,”他说,“有二十九个过了卡。”
“第三十个呢?”
老头笑了一下。
“第三十个,”他说,“他不肯掏东西。”
闻人默在队里一直站着,没有动。
他站着的时候,耳朵朝着桥那边。
“听什么?”叶孤鸿问。
“听脚。”
“脚有什么好听?”
“往南回的人,脚是轻的。”闻人默说,“往北去的人,脚是沉的。”
“那不是当然的?一个是空的,一个是满的。”
“不是。”闻人默说,“脚轻脚沉,差的不多。差得多的是间隔。”
“什么间隔?”
“脚步之间的间隔。”
“往南回的人,走两步停一下——他回头往北边看。”
“往北去的人,走三步走四步,中间不断。”
“为什么?”
“因为往北去的人不敢停。”闻人默说,“停下来,就要想。”
“想什么?”
“想为什么往北。”
他停了一下。
“前面那个人,”他说,“往北去的,可他脚是轻的。”
“哪个?”
“卖话那个老头的后面,第三个。”
叶孤鸿看过去。
那是个年轻人,二十岁上下,背着一只很轻的包袱。他走路的样子,是往北走的样子;可他脚落地的声音,是往南的。
“他要往北。”
“可他心里已经在往回走了。”
闻人默说完这句,就不再说话。
叶孤鸿排在北边那一行。
他背上没有刀。
刀在车上——拆了。刀身裹着油布,塞进了第三口棺材的棺壁夹层里,上面压了两层棉絮。刀柄单独拆了下来,缠在车轴的油布底下。
郝五看见了,没说话。
后来他小声问:“你这刀,什么时候用的?”
“该用的时候。”
“那这路上呢?”
“这路上不用。”
郝五想了想,点点头。
“这么走,”他说,“对。”
排在前面第五个的是个商人。
商人赶着两头驴,驴背上驮着药材。轮到他的时候,卡上的兵翻了翻他的路引,忽然伸手,把他的手抓了过去。
兵把他的手翻过来,手心朝上,看。
看了很久。
商人的手心是白的,软。指甲修得很整齐。
“你做生意的?”
“是。”
“做什么?”
“药材。”
“采药的,手心是这个样子?”
商人笑了。
“军爷,”他说,“我收药,不采药。药是别人采的,我收。”
兵看着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松开了。
“过。”
商人牵着驴过了桥,两只驴都低着头。走过去的时候,他的背挺得很直。
排在后面的郝五,看着他的背影。
“他撒谎了。”郝五说。
“他不是收药的。”叶孤鸿说。
“那他是什么?”
叶孤鸿没答。
他知道那双手不是收药的手,也不是采药的手。
那是摸过字的手。
——可这世上有太多人的手,不配他身上的衣裳。
轮到他们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叶孤鸿把路引递上去。
路引一共六张,纸是新纸,字是端正的馆阁体。每一张上写着:南人商贾,往北货易。
递上去之前,闻人默把六张纸都摸过一遍。
他摸得很慢,用指腹,从左到右。
“怎么了?”顾惊澜问。
“印。”闻人默说,“印是旧的。”
“纸是新的。”
“对。”
他把纸还给叶孤鸿。
“造这路引的人,”他说,“守规矩。”
“什么规矩?”
“纸要新,印要旧。”闻人默说,“新纸是路上刚买的,别人一看就知道你要过关。旧印是从旧文书上拓下来的,别人一看就知道你有来历。”
他顿了顿。
“还有一条。”
“什么?”
“他造这东西的时候,动了手脚。”
“什么手脚?”
“每一张的最后一个字,”闻人默说,“都多了一笔。”
“多一笔,别人不就认得出来是假的?”
“认得出来。”闻人默说,“可只有他自己认得出来。”
“为什么?”
闻人默笑了一下。
“因为这一笔,”他说,“是他这个人。”
卡上的兵把六张路引摊在火边的木桌上。
他不看人。他先看纸。
他把纸举起来,对着火光。
纸薄,光透过去,纸的帘纹就出来了——一道一道,细细的横纹,是抄纸的时候竹帘留下的。
兵看着那些纹。
看得很久。
然后他把纸放下,看人。
“六个。”
“是。”
“往北做什么?”
郝五往前跨了一步。
“接骨。”
兵抬头看他。
“接骨?”
“是。”郝五说,“南边有户人家,男人死在这儿,骨头没人接。”
“死了几年?”
“三年。”
兵笑了一下。那一笑很难看。
“三年,”他说,“骨头早让狗吃了。”
“吃掉一半。”郝五说,“剩一半,我来接。”
兵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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