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七章 残部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七章 残部 (第2/3页)

想我大哥。”

    他把鞋磕干净,把脚收进来。

    “我们兄弟两个,差七岁。”他说,“他叫风不归。”

    叶孤鸿看了他一眼。

    “这名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风不问说,“不归——是不回来的意思。”

    “谁起的?”

    “我爹。”

    “为什么起这个?”

    风不问看着火盆。

    “因为我们家是跑信的。”他说,“跑信的人,出门的时候,家里人都得送。送到门口,说一句'早回来'。这句话,说了是害人。”

    “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要是想着回来,他就会在路上停一下、躲一下、绕一下。”风不问说,“停一下,躲一下,绕一下——消息就慢半天。慢半天,人就死了。”

    “所以我们家有规矩:出门不说'早回来'。”

    “那说什么?”

    风不问沉默了一会儿。

    “我爹给我们起名字。”他说,“我大哥叫不归。我叫不问。”

    “不问,是别问为什么。”

    “不归,是出去了就别回头看。”

    他把手放在膝上。

    “我爹给我大哥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大哥刚生下来。”

    “他抱着孩子,说:'这孩子,以后别回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说的。”

    叶孤鸿没有说话。

    火盆里的火,低下去。

    “我大哥没回来。”风不问说,“我大哥三个孩子,死了两个。剩下一个,就是阿念。”

    “阿念生下来那天,我大哥在渡口。”

    “他给儿子起的名字,是'念'。”

    “他说:'我这辈子大概回不来了。我不回来,总要有人念着我。'”

    风不问把手收回来。

    “他给他自己起了'不归',给他儿子起了'念'。”

    “你说,这个人到底想不想回来?”

    叶孤鸿看着他。

    “想。”他说。

    “我也这么想。”风不问说,“所以我不信他死了。”

    “三个多月,我每天在渡口看船。”

    “船回来过一条,人没回来。”

    “可人没回来,不等于死了。”

    他站起来。

    “风家的人,从来不死在路上。”

    “风家的人只是——还没到。”

    “石婆。”风不问说。

    “嗯。”

    老妇没有抬头。她在火盆边坐下,把耳朵侧过来——侧的是左耳。

    “这位是谁?”她问,问的是叶孤鸿的方向。

    “叶孤鸿。”

    “叶。”石婆说,“拿刀的?”

    “是。”

    “刀上有字?”

    “……是。”

    “我右耳聋。”石婆说,“左边听得见。你说话往我左边说。”

    她把火盆拨了一下。

    “你不必防我。”她说,“我在这屋子里收了三十年的信。信到了,人就到了;信不到,人也会到。我这辈子见过的死人,比活人多。”

    闻人默在门口站着。

    “婆婆。”他说,“这屋里,有几个人?”

    石婆没有立刻答。

    “七个。”她说,“我,五个娃,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是谁?”

    石婆把火拨得更旺了一点。

    “风不归。”

    屋里静了。

    风不问的手撑在门框上。

    “他在哪儿?”

    “他不在了。”石婆说,“可他在这屋里住过。住过的人,我算他在。”

    她把火盆上的一只陶罐端下来,倒出五碗热水。

    “十月里,他回来过。”

    风不问没有动。

    “十月初七。”石婆说,“后半夜到的。敲门敲三下,不轻不重——那是他们家自己的敲法。我开门,看见他。”

    “他什么样子?”

    “瘦。”石婆说,“瘦得不像人。左边袖子撕了半截,用绳子绑着。手背上有一道口子,结了痂,痂是黑的。”

    “他说什么了?”

    “他说:'婆婆,给口热的。'”

    石婆把一碗水推到风不问面前。

    “我给他烧了一锅粥。他坐在你这个位置,吃了三碗。吃得很慢,吃一口,停一下。他不是饿,他是——他是不敢吃快。”

    “吃完,他问我:'阿念睡了没有?'”

    “我说睡了。他说:'别叫他。'”

    风不问的喉咙动了一下。

    炕上,最小的那个孩子抬起头。

    那是五个孩子里唯一一个没有抱东西的。他坐在炕角,两只手放在膝上。

    “我没睡。”他说。

    阿念

    阿念十岁。

    他不像十岁。他不吵,不问,不闹。他坐在那里的时候,两条腿并得整整齐齐,像大人。

    “你父亲,”叶孤鸿问,“那天夜里,跟你说什么了?”

    “没跟我说。”阿念说,“他站在门口看的。”

    “看什么?”

    “看我。”阿念说,“他站在门口,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他走了。”

    “他没叫你?”

    “叫了。”阿念说,“他叫了一声。”

    “叫的什么?”

    “叫我的名字。”阿念说,“他没进来。”

    他把膝上的两只手捏了一下。

    “他不进来,是怕。他要是一进来,就舍不得走了。”

    屋里没有人说话。

    火盆里的火低下去。

    “他走的时候,天还没亮。”石婆接着说,“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婆婆,我得回去。那边还有人。'”

    “回哪儿?”

    “北边。”

    “他不是从北边回来的吗?”

    “是。”石婆说,“他从北边回来,走到我这门口,吃了三碗粥,又回北边去了。”

    她把陶罐放回火盆边。

    “我问他:'你兄弟在乌沙渡等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