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一月五日,最后两份纸先来开会 (第3/3页)
七项也没有交给青川。合原同意在六十日内开放逐项副账核验,青川则承认其中有三笔债权已具备初步文件,可以进入普通尽调。承认进入尽调,不等于承认金额,更不等于同意以债换股。
正式摘要在散会前逐方念了一遍。
退出方代表不肯在“同意继续保管”一栏签。他说自己已经退出,只能确认不反对另外两方选择,不能让一个“不反对”在三年后又被解释成主动承担费用。中立会计把栏改成“知悉并未提出本方权利异议”,另写退出日期。去世方家属则要求把“继任代表”改成“遗产事务联络,不承继死者个人经办责任”。
梁仲平觉得这些字不影响今天结果,没必要改四次。
“今天不影响,才最容易留下。”家属律师说,“等影响的时候,签字人已经不一定还在。”
梁仲平没有再催。
第十七项的摘要也卡在一个动词。合原原稿写“青川确认三笔债权”,黎真只肯写“青川确认三笔主张具备进入尽调的初步材料”。确认债权和确认材料,中间隔着本金、主体、授权、付款与时效。若为了少一行字把五道问题省掉,下一次会议便会有人说公司已经认过。
赵坤在旁边看了十分钟,说:“照你们这样写,一份摘要比原件还长。”
主持会计回答:“原件十三页,是因为当年许多人没把这些写清。今天的摘要短,不会让过去自动简单。”
我那时还不习惯会议在一个动词上停。白鹭早年谈货,数量、价格、什么时候付,三件说完就能搬;若对方临时反悔,再看谁愿意承担损失。公司长到这个程度,很多货已经搬完,争的却是当年那一句究竟让谁承担。纸越晚补,动词越贵。
最后,所有签署人只在自己有权的页签。三方权利代表不签合原债权摘要,合原不签家属身份,青川不替白鹭窄账相关人确认。主持会计将不同签页装订在同一封套,封面列谁没有签哪一项。没有一枚总骑缝章把沉默变成同意。
散会前,去世方家属把我叫到走廊。
她问第十六项会不会影响孩子以后继承别的财产。我说不能由公司回答她的全部继承,只能确认这份文件不把死者经办责任自动转给家属。她又问,若有人以后拿复印件来家里,能不能叫白鹭的人去。
“先打中立保管的公开电话,不打纸上陌生人的手机。”我说,“需要公司说明,公司按文件来;没人去你家堵,也不让你一个人接。”
“川老板亲自去吗?”
“看事项。若只需档案员,我去反而让人以为事情更大。”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外面传的川老板,是哪里出事便带人到哪里。真正能给她安全感的,却不是我保证随叫随到,而是任何拿纸上门的人都必须回到一只公开号码和具体范围。
周萍把这段口头说明补成家属联系卡。卡上没有我的私人号码,有中立保管、公司档案、外部律师与紧急安全四条路径。什么情况打哪一条,谁能看什么,写在背面。家属收卡,不必因此给公司新的住址或家庭资料。
下午四点,两个透明硬套按来时顺序装回各自箱里。
上一年最后一夜,我在夜账里写过,十五份在手,两份位置已知。开完这次会,数字仍是十五。若只看拥有,青川什么也没多;若看权利,两份纸都失去了被一封“白立转”带走的可能。
赵坤在电梯里问:“没拿回来,算赢吗?”
“不算赢。”我说,“算不再输得不明不白。”
电梯到一楼,梁仲平已经站在门外等车。他没有一群人护送,只有律师和一名文员。车也只是普通黑色凯美瑞。职业债权人不靠排场吓人,他们最贵的东西装在两只普通档案箱里。
他临上车前告诉我,合原会参加青川未来平台的尽调。
“谁邀请的?”我问。
“赵先生的方案里有专业机构席位。”
赵坤没有否认。他的一月十五日报价还有十天有效,新公司的方案却已经让对方看过。若是十二年前,我会把这件事理解成他越过我布阵。那天我只问他给合原看了哪一版。
“没有资产明细,只有结构。”赵坤回答,“我需要知道最后两份纸会不会堵门。”
“现在知道了?”
“知道它们不堵门。”赵坤把外套扣上,“它们要坐进门里。”
一月五日的风很干。中立事务所门口没有河内雨季那种粘在鞋底的泥,两个档案箱却让我想起初到澜城时背过的帆布包。那时我没有身份,只怕别人不让我进门;十二年后,我有三家酒店的真实股份、一张城市关系网和能接电话的外地伙伴,怕的却是一个有完整授权的人按正常手续坐进来。
最后两份纸先来开会,没有归我。
它们留下两张空椅子,等我们自己决定谁能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