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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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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大人 (第2/3页)

相应的安保配置;要么两者都有。

    顾川领着两人穿过三道门——第一道是正门,门上铜钉擦得能照见人影;第二道是垂花门,门上雕刻着精美的缠枝莲花,每一朵莲花的花心都嵌了一颗打磨过的螺钿;第三道是内仪门,门框上挂着一副乌木对联,上联是“清风两袖朝天去”,下联是“明月一肩照我还”,字迹端庄大气,看落款是萧大人自己的手笔。最后在一座临水的小花厅前停下。

    花厅不大,但极为雅致。四面都是可拆卸的镂空雕花木门,夏天拆了就是凉亭,冬天装上就是暖阁。厅前是一方不大的荷塘,塘中锦鲤在月光下游弋,偶尔跃出水面激起一圈涟漪。荷塘对面种着一排翠竹,夜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厅内灯火通明,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木圆桌,桌上已经布好了几碟精致的菜肴和两壶酒——在小火炉上,一壶冰在铜盆里,显是精心准备过。

    萧大人从圆桌旁站起来,亲自走到厅门口迎接。

    邱莹莹之前在心里给萧大人画过好几幅肖像——威严的中年女官,眉宇间带着上位者的凌厉,穿着绣了仙鹤补子的官袍,说起话来官腔十足。但眼前的萧大人和她想象的完全不同。她很年轻,看起来最多三十出头,穿的不是官袍而是一身月白色的家常道袍,头发只用一根青玉簪随意束在脑后,既没有满头珠翠也没有官宦人家的架子。她的面容清秀温和,眼角有几道淡淡的细纹,不显老,反而给人一种历经世事之后的从容感。如果在大街上遇到,邱莹莹会以为她是哪个书院的女先生,而不是手握户部大权的正三品侍郎。

    “邱姑娘,沈公子,请坐。冒昧相邀,还望见谅。”萧大人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两人在客位落座,亲自拿起酒壶——从温酒的小火炉上取了那壶热黄酒,给邱莹莹和沈砚各斟了一杯,“这坛花雕是我从京城带来的,窖了十五年,一直舍不得喝。今天难得有贵客,正好开封尝尝。”

    她拿起自己面前那杯酒,先干为敬,然后放下酒杯,目光在邱莹莹和沈砚身上温和地扫过。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我是谁,我为什么要来云州,我为什么要在今晚请你们过府。这些我都会一一回答。但在回答之前,我想先讲一个故事。”

    她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膝上,目光越过花厅的雕花木门,落在荷塘里那轮被水波揉碎的月亮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夜风吹过荷塘带来一阵水草的清气,混着花厅里檀香的味道。她开口时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三年前,沧州盐铁司的审核权还在前任盐铁使手里。那时北境雁回关正在打仗,朝廷的军饷有一半是从盐铁税里出的。有人在沧州做了一桩大案——把本该运往雁回关前线的军饷盐引倒卖给私盐贩子,从中牟利数十万两白银。这桩案子的幕后主使在户部有人,在沧州有人,在云州也有人。她的人渗透进了盐铁司、巡检司、甚至京城户部的书吏房。我接手这个案子查了一年,刚查到最关键的一条线索时,那个线索忽然断了。有人在京城替我扫清障碍的同时,也在云州灭了口——那个被灭口的人,叫邱凌云。”

    邱莹莹端着酒杯的手猛然收紧,杯中黄酒微微一晃,酒面上那轮被揉碎的月影也跟着晃了晃。她之前一直觉得母亲明知危险还主动赴死是为了获取证据扳倒邱兰芝,但邱兰芝只是地方上的一介商户,纵使勾结山匪、心狠手辣,她凭什么能让母亲觉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母亲在绝笔信里写过“兰芝和周疤子勾结买我性命”,但她从没说过邱兰芝背后还有人。如果邱兰芝只是刀,那握刀的手是谁?

    萧大人转回目光,看着她,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歉疚和沉重。

    “你母亲不是被邱兰芝害死的。邱兰芝只是那个握刀人的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在京城——她当年倒卖军饷盐引,被你母亲无意中发现了账目上的异常。你母亲在查出来之后给我写了一封密信,把证据附在里面。但那封信还没送出云州,就被她最信任的人出卖了。邱兰芝假传口信改了路线,山匪在黑风岭设伏,名为劫财,实为灭口。你母亲明知此去必死,选择用自己的命让邱兰芝相信证据已毁,让真正的幕后黑手放松警惕,同时暗中委托马三娘和柳七把证据封存起来,等三年之后由你来取——她料定了邱兰芝会在风头过后露出破绽,也料定了你长大之后会继承她的遗志。”

    萧大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斟了第二杯酒,酒液在杯中打了个旋又归于平静。

    “这桩案子的源头,是你母亲。她用自己的命,为我争取到了继续追查的线索和时间。我欠她一条命。”她端起酒杯,朝邱莹莹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所以我这次来云州,表面上是督办邱兰芝倒卖盐铁情报案,实际上是借这个案子顺藤摸瓜,把那个藏在京城户部内部的幕后黑手连根拔起。你的证物——尤其是刘长生的私账——里面有她经手的每一笔赃款的流向。这些证据在你手里是定邱兰芝死罪的铁证,在我手里,是扳倒那个幕后黑手的利刃。”

    邱莹莹放下酒杯,从袖子里取出刘长生的私账抄本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萧大人,这份私账我可以给你。但我要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萧大人沉默了一会儿。花厅里只有竹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和远处锦鲤偶尔跃出水面的水声。然后她站起身,走到花厅侧面的书案前,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素笺上写了两个字,折好,走回来放在邱莹莹面前。

    “这个人姓钱,现任户部左侍郎,是我在京城最棘手的政敌。她背后牵扯到朝中好几位大员,动她不容易,但你母亲留下的证据加上刘长生的私账,足够我在御前参她一本了。没有这些证据,我最多只能让她停职查看;有了这些,可以让她流放三千里。”

    邱莹莹没有打开那张素笺。她把私账抄本推到萧大人面前,然后站起来,双手交叠在身前,朝萧大人深深行了一礼。不是对正三品大员的敬畏,而是一个女儿替母亲完成遗愿之后坦然无憾的交代。

    “萧大人,我不需要知道她的名字。我只需要知道,我母亲不是死在邱兰芝这种货色手里,而是死在一个值得她以命相搏的战场上。我不是官场中人,案子的事交给你们这些穿官袍的人去做。你报你的国,我绣我的花。沈砚练他的武。”

    萧大人微微一愣,然后把那张素笺收回袖中,双手扶起邱莹莹,眼底浮现出一层极淡的、被压抑了太久的动容。

    “好。我报我的国,你绣你的花,沈公子练他的武。你是邱凌云的女儿,难怪她当年愿意用自己的命替你铺路。”她转向沈砚,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好一会儿,那种审视不是上位者打量下位者,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想要确认什么的表情,“沈公子,我跟你母亲沈若梅有过一面之缘。她的为人我很敬重。沈家的案子,我在京城一直设法查,但不在我的职权范围内,鞭长莫及。这次来云州前,我从大理寺调了一份沈家案卷,带了过来。”

    她从书案上拿起一卷泛黄的卷宗放在沈砚面前,上面盖着大理寺的封条,封条已经拆了,卷角的磨损痕迹说明被反复翻阅过。沈砚的呼吸微微变了一瞬——极轻极短,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卡在了喉咙里,随即被他强行压下去。

    “这个案子有疑点,大理寺一直在暗中复查。翻案需要时间,也缺一个契机——但绝不是不可能的。令堂的才学和人品,不该落得如此下场。沈家的家产和名誉,总有一天会物归原主。”

    沈砚沉默了很久。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手指在卷宗的封条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摸一件分别太久的旧物。邱莹莹的心跳也跟着静了下来——她知道沈砚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流露情绪,这个人习惯把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压在心底,压得久了连自己都忘了怎么哭怎么笑。但此刻他垂下的眼睫在微微发颤,虽然只有极细微的幅度,却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站起来,没有去碰那本卷宗,而是朝萧大人行了一个郑重而克制的礼,直起身之后什么也没说,重新坐回椅子上,将腰间的短刀解下放在膝上,指腹轻轻抚过刀鞘上那朵梅花刻痕。

    邱莹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萧大人说沈家的案子有疑点,那么翻案的可能性就存在。只是沈砚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家产,没有背景,没有能在公堂上替他说话的人。但他正在变强,每天都在变强。健康值从三十二一路走到七十三,每一滴参汤、每一套剑法、每一个在院子里挥汗如雨的夜晚,都在为他积蓄着某种她也许还没有完全理解的力量。

    萧大人没有再多说什么,重新端起酒杯,语气恢复了方才的从容温和:“好了,正事谈完。今晚是私宴,不谈官场那些糟心事。我让厨房做了沧州本地菜,这道清蒸鲈鱼是今天下午刚从沧河里网上来的,这道蟹粉狮子头是府里老厨子的拿手绝活。你们从云州一路奔波过来,今晚就在府里歇下,明日一早我派人送你们到码头。京城那边的庭讯日期已经定下来了,就等沧州这边验完证物,走完流程就能正式宣判。没有意外的话,邱兰芝的罪名最迟下个月就能落定。从犯周瘸子、周疤子一并依律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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