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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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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大人 (第1/3页)

    第十四章 萧大人

    从盐铁司衙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沧州城的暮色和云州不同——云州的黄昏是慢悠悠的,夕阳挂在城西老城墙的垛口上,像个舍不得回家的赖皮孩子;沧州的黄昏却是沉的、重的,晚霞被高耸的城墙和密集的屋脊切割成一条一条暗红色的光带,压在头顶像一道正在缓缓闭合的铁闸。街上的行人比白天少了大半,店铺门口的灯笼次第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晚风里摇摇晃晃,把青石板路面照得忽明忽暗。远处钟鼓楼上传来一阵沉沉的暮鼓声,惊起一群栖在飞檐下的灰鸽子,翅膀扑棱棱的声音在半空中回旋了好一阵才消散。

    邱莹莹站在盐铁司门口高高的石阶上,手里捏着那份盖了推官大印的证物收据和刘长生的私账抄本——收据是赵谨言亲手开具的,抄本是她花了一个多时辰坐在偏厅里一笔一画对校过的,原件已封存进盐铁司的证物库,这份抄本则是留给云州府衙备案之用。她深吸一口微凉的晚风,觉得胸腔里那团堵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这股风吹散了几分。从黑风岭到河神庙,从绝笔信到刘长生的私账,证据链上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严丝合缝地卡了进去。现在她手里握着的东西,足够让任何一个审案的推官在公堂上把邱兰芝钉得死死的。

    “回去吧。”沈砚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肩上挎着两人的行囊,铁棍已从裹布里解了出来握在手中——沧州城虽然治安比云州好,但天黑之后带着重要证物走夜路,他显然不打算冒任何风险。他的目光扫过街对面几个蹲在墙根下喝酒的闲汉,确认他们没有往这边看之后,微微侧身把邱莹莹护在里侧。

    邱莹莹刚要迈步下台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谨言小跑着追出来,手里挥着一封刚刚拆开的信函,青色的官袍下摆被晚风吹得高高扬起,发髻都跑歪了几分。

    “邱姑娘留步!云州那边刚到的急信——巡检司柳大人的亲笔。”她把信递到邱莹莹手里,喘了口气才把后半截话说完,“周疤子被抓了。就在你们离开云州的第二天,柳大人亲自带队抄了黑风岭的老巢。原来那帮山匪在河神庙出事之后闹了内讧,有人私吞了周疤子藏在山洞里的银两,被周疤子剁了一只手,那人一气之下跑到山下找巡检司举报,连周疤子藏身的地窖入口都画了张详细的地图。”

    邱莹莹拆开信,就着盐铁司门口灯笼的昏光飞快地扫了一遍。柳如风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刚硬,铁画银钩,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在木头上的,但字里行间那股子痛快劲儿几乎要从纸面上蹦出来:

    “周疤子落网,黑风岭山匪一网打尽。从地窖里搜出金银珠宝三箱、兵器数十件,另有一本黑账,记载近四年劫杀官盐商旅共十七起,其中三起与你母亲遇害案直接相关。人犯已押送云州府衙大牢,邱兰芝案的所有从犯至此全部落网。你的证人身份已由沧州盐铁司正式确认,待沧州庭审结束后,云州这边就可以正式宣判。”

    信末附了一行小字,字迹比正文潦草几分,但每个字都写得格外用力,像是在写的时候忍不住拍了桌子:“丫头,干得漂亮。”

    邱莹莹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和那封绝笔信叠在一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几乎能想象柳如风写最后那行小字时的表情——那张铁板一样的脸上大概会先绷几息,然后终于绷不住,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位副巡检是她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真正的靠山,虽然她们之间的交集并不算多,但每一次在最关键的时刻,柳如风都在。

    “周疤子落网,云州那边已经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你的隐患了。”沈砚接过信重新看了一遍,然后还给邱莹莹,将手中的铁棍放回身后重新裹好。

    “还有一个。”邱莹莹和他对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说出了同一个名字——“萧大人。”

    京城户部侍郎,正三品大员。手握沧州盐铁司的审核权。邱兰芝在赏春宴上为她留了一把空椅子,那把椅子上搭着的玄色披风用的是苏州织造府的贡品云锦。沈砚的母亲曾在京城一位二品大员府上见过同款。一个能穿贡品云锦、能让邱兰芝眼巴巴地等她来赴宴的人,绝不会只是为了查一桩盐铁走私案就不远千里从京城跑到云州来。

    她来做什么?

    邱莹莹和沈砚沿着沧州城的主街往回走,准备找一家客栈落脚。主街上的店铺大多已经关了门,只有几家酒楼还亮着灯,丝竹声和酒客的划拳声从二楼雅间的雕花窗里飘出来。晚风从街尽头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湿润气息和远处码头边晒了一天的渔网散出的腥咸味。她一边走一边回想赏春宴上那把空椅子的细节,玄色披风搭在椅背上,料子是贡品云锦,织造府每一匹贡品的流向都有据可查——如果沈砚没看错,这件披风的主人至少在京城户部任职,手握的权力足以让邱兰芝宁可空着全云州城最尊贵的席位也要等她来。而如今河神庙案发,这位萧大人偏偏正好在此时“南下查案”,时间点未免太巧。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不是远处城门的方向,是正后方,是从盐铁司衙门那个方向直冲过来的,蹄声又急又密,铁掌踏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清脆密集的响声,在夜晚空旷的主街上格外刺耳。沈砚反应比她更快——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路边,另一只手已经按上了刀柄,整个人的重心微沉,脚步错开,随时可以拔刀格挡。

    来人在五步外勒住马,翻身而下。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柄窄身官刀,刀鞘上錾着银丝缠枝纹,和普通衙役的制式刀完全不同。她的面容算不上漂亮,但眉宇间有一股久经沙场的干练,站姿笔挺如松,一看就是在军中待过的人。她快步走到邱莹莹面前,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邱姑娘,在下萧府亲卫统领顾川。萧大人得知姑娘到了沧州,今晚在府中设宴,请姑娘过府一叙。”

    邱莹莹心中一凛。她今天下午刚把证物交给沧州盐铁司,连客栈的门都没进,萧府的人已经知道她到了沧州,还精准地在主街上截住了她。这份情报能力,比巡检司的眼线快了不止一个档次。而且来的人不是什么管事嬷嬷或府中幕僚,而是萧大人的亲卫统领本人——这排场,分明是在告诉她,对方对这次见面极为重视。

    “萧大人只请了我一个人?”邱莹莹问。

    顾川的目光在她身旁的沈砚身上停了一瞬,那个停顿很短,但足以让邱莹莹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审视——不是打量陌生人的那种好奇,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认出了什么但又不太确定的神情。但顾川很快收回了目光,声音依然公事公办的平稳:“大人说了,姑娘的夫婿沈公子一同前往。大人对沈公子也早有耳闻。”

    早有耳闻。这四个字让邱莹莹心底那根警惕的弦又绷紧了几分。萧大人知道沈砚——一个被抄了家的沈家遗孤,一个在云州城默默无闻的“病秧子夫郎”,京城正三品大员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就算是河神庙的事传到了京城,那也应该是她和柳如风的名字被提及,沈砚在官方的简报里只是“邱莹莹之夫婿协助擒获要犯”的陪衬角色。萧大人特意强调“对沈公子也早有耳闻”,说明她知道的信息远比河神庙的简报更多。

    她想起沈砚在赏春宴后说过的话——邱兰芝那天真正要等的贵客,可能是京城盐铁司的人。而沈砚能认出那件披风的料子是贡品云锦,是因为他母亲曾在一位二品大员府上见过同款。萧大人,沈家,贡品云锦——这几条线索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她还看不清的关联。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但邱莹莹注意到他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指节泛白。他在紧张——别人看不出来,她看得出来。这种紧张和面对刀疤脸踹门时的警戒不同,和河神庙夜战前的冷静也不同,而是一种更深的、似乎牵扯到某些旧事的不安。

    顾川做了个“请”的手势,翻身上马在前引路。邱莹莹和沈砚跟在她马后,沿着沧州城的主街往城东走。城东是沧州官员和富商的聚居区,街道比城南宽了将近一倍,两边的宅子都是青砖灰瓦、朱门高墙,门口的石狮子擦得锃亮,门楣上的匾额大多是官宦人家的堂号。街上几乎没什么行人,只有偶尔一两顶轿子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匆匆而过,轿帘上绣的图案也都是品级不低的官宦家徽。

    萧府在城东最深处的一条巷子里,占地极大,光门前的空地就能停下十几辆马车。朱红大门上钉着九排碗口大的铜钉,门楣上挂着御赐的匾额——“清肃府”三个大字,落款是当今女皇的御笔。门前两尊石狮子比沧州盐铁司的还大了整整一圈,脖子上系着崭新的红绸,风一吹就猎猎作响。门口站着一队腰佩官刀的女兵,个个身姿笔挺目不斜视,看见顾川过来,整齐地行了军礼。

    邱莹莹心里默默地给这位萧大人的身份又重新估了个价。能在沧州城里住御赐匾额的宅子,门口站的是军中亲卫而不是普通家丁,这个排场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正三品户部侍郎应有的规格。要么是萧大人本人深得女皇信任,享有超出品级的待遇;要么是她此次南下查案还肩负着某种特殊使命,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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