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放妻主 (第3/3页)
已经炸开了烟花,但她的脸上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不卑不亢地说:“多谢老夫人抬爱。屏风的事,我们可以改日详谈。”
老夫人从袖子里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柜台上,又拿起帕子,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她的丫鬟替她掀开门帘,老夫人回头看了邱莹莹一眼,丢下一句话:
“我姓顾,城东顾宅。想好了来找我。”
然后门帘落下,老夫人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中。
锦绣坊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王三娘猛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变戏法似的从冷淡变成了热情洋溢:“莹莹啊!我就知道你这丫头有出息!来来来,咱们坐下好好聊聊以后的合作!”
邱莹莹看着她那张笑成了一朵菊花的脸,心里冷笑。
但她没有拒绝。
因为她需要王三娘。准确地说,她需要锦绣坊的渠道和客源。在云州城,锦绣坊虽然不算最大的绣庄,但也是老字号,手里有稳定的客户群。邱莹莹有手艺有审美,但在这个世界,一个没有背景的落魄小姐,想要凭一己之力打出一片天地,比登天还难。
她需要借力。
“合作可以。”邱莹莹在王三娘对面坐下来,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一笔再普通不过的买卖,“但我有三个条件。”
王三娘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你说你说!”
“第一,工钱提三成。以前你给绣娘的价是一条帕子一钱银子,我要两钱。花样复杂的,另算。”
王三娘嘴角抽了抽,但想到刚才那条帕子卖出了十五两——虽然大头被邱莹莹拿走了,但只要有邱莹莹的绣品在店里,就能给她带来客流,带动其他货品的销售。她咬了咬牙:“行!”
“第二,我舅舅和小荷以后从你这里拿活做,你不许克扣他们的工钱。按正常绣娘的价给,一分不能少。”
王三娘看了一眼柜台外面站着的邱远志和小荷,心想这条件不痛不痒,点了头:“成!”
“第三。”邱莹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以后我交的绣品,你不用管花样。我绣什么你卖什么,不许擅自改动,也不许让别的绣娘仿我的花样。”
王三娘眯起眼睛,看了邱莹莹好一会儿。
这个丫头,比她想象的聪明得多。
花样是绣品的灵魂。云州城的绣庄之间互相抄袭花样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一个好看的新花样出来,用不了三天就会满大街都是。邱莹莹这个条件,是为了保住自己花样的独特性——只有锦绣坊一家能卖,别人仿不了,那顾客就只能来锦绣坊买。
对王三娘来说,这也是好事。
“成交。”王三娘伸出手。
邱莹莹和她击了一掌。
走出锦绣坊的时候,邱远志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看邱莹莹手里的银票,再看看邱莹莹从容自若的侧脸,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他姐姐年轻时的样子。
邱凌云当年也是这样——天塌下来都不带皱眉的,谈笑之间就能把生意谈下来,让一群老狐狸乖乖在契约上签字。
“莹莹……”邱远志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真的长大了。”
邱莹莹把银票折好收进怀里,转身对邱远志说:“舅舅,这十五两银子我想分两半。五两给你和小荷过日子,十两我带回去。我得买点东西,把院子修一修,再给沈砚抓几副药补补身子。他还病着呢。”
邱远志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银子是你自己挣的,我们怎么能要……”
邱莹莹没等他说完,直接把五两碎银塞进小荷手里,笑着说:“拿着。就当是我给妹妹攒的嫁妆。”
小荷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邱莹莹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对邱远志说:“舅舅,咱们是一家人。以前是各顾各的,以后不一样了。有我在,谁也别想再欺负你们。”
邱远志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落在青石板路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印。
和舅舅道别后,邱莹莹没有直接回家。她揣着十两银子,在城南的商业街上开始了穿越以来的第一次采购。
最先去的是药铺。
“一株二十年分的野山参,三两上等当归,半斤黄芪,半斤红枣,再来二两银耳。”她把药方子背给掌柜听。这个方子是她前世她妈熬参汤用的,温补气血,最适合沈砚这种严重营养不良的病秧子。
掌柜的拨了一会儿算盘:“客官,一共是四两七钱。”
邱莹莹眼皮都没眨一下,数出四两七钱的碎银放在柜台上。
然后她去了粮食铺,买了五十斤精米、三十斤白面、一壶菜籽油,还有盐、酱、醋、花椒、八角——都是最基础的调味品,但在过去三个月里,这个厨房一样都没有。
接着是布庄。她买了一匹素绢、两匹上好的白绢、各色丝线满满一匣子。这些都是生产工具,以后绣活多了,原材料得备足。
最后她去了木匠铺子,定了一扇新院门——原来那扇被刀疤脸踹坏了,门闩断成了两截。木匠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听说是邱家大房的小姐来定门,特意少收了三钱银子。
等邱莹莹大包小包地回到柳树巷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巷子里各家各户都在做晚饭,炊烟袅袅,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她家的院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见里面摇曳的灯光。
她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了一愣。
院子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白天被踹坏的院门被临时用麻绳和木条固定住了,虽然简陋,但至少能关能开。晾衣绳上挂着洗干净的衣服和床单,在晚风里轻轻飘动。窗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破陶罐,里面插着几枝野花——不是买的,是在路边摘的,黄的白的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不是杂粮饼子的味道,也不是面疙瘩汤的味道,而是正儿八经的炒菜香。
“小姐回来了!”小满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脸上又沾了面粉,但这次笑得更开心了,“沈公子今天做了一大桌子菜!他说小姐回来一定饿了,让我帮忙打下手,我们从下午就开始准备了!”
邱莹莹走进堂屋,看见那张缺了腿的桌子上,摆着四菜一汤。
清炒野菜、凉拌萝卜丝、葱油饼、蛋花汤,还有一盘卖相不太好看但她一眼就认出来的——红烧肉。
不知从哪里搞来的肉,切得大小不一,颜色也炒得不太均匀,有的地方黑了有的地方还泛着白。但红烧肉这种东西,只要放了酱油和糖,那股甜咸交织的肉香飘出来,就足以让人忘记所有的缺点。
沈砚端着最后一碗饭从厨房里走出来,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那截依然苍白瘦削但比前几天多了些许血色的手臂。他的额角沁着薄汗,几缕碎发粘在鬓角,围裙上沾着油渍和酱油渍。
他看见邱莹莹站在门口,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回来了。”他把饭碗放在桌子上,“吃饭吧。”
语气平平静静的,像是每天都在做同样的事情。
邱莹莹看着满桌的饭菜,看着那个站在桌边、围裙还没来得及解下的少年,忽然觉得鼻子酸得要命。
前世追她的男生请她吃米其林,她都没这种感觉。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挣到钱了?”她问。
沈砚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回答得云淡风轻:“不知道。但我觉得你应该会赢。”
应该会赢。
这四个字,他用了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来,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就好像在他心里,她邱莹莹天生就该赢,不可能输。
邱莹莹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襟,实际上是在拼命忍住眼眶里的潮意。
“叮——绑定对象忠诚度上升,当前忠诚度:25(↑7)。获得成就:家的味道(绑定对象首次为主人下厨,额外奖励积分+50)。当前积分余额:300。”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脸上已经绽开了笑容。
“吃饭!今天加餐!”
她把从街上买回来的酱牛肉切了一盘端上桌,又把自己挣了十五两银子、和锦绣坊谈成合作的事情说了一遍。小满听得眼睛越瞪越大,最后激动得跳了起来,差点把桌上的汤碗打翻。沈砚坐在旁边,安静地吃菜,但嘴角始终弯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顿饭,是这个破落小院里许久不曾有过的丰盛。
也是许久不曾有过的热闹。
饭后,小满抢着洗碗,邱莹莹和沈砚坐在廊下乘凉。
今晚的月亮很大很圆,挂在老柳树的枝头,把院子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不知名的虫子在草丛里鸣叫,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晚风拂过,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沈砚。”邱莹莹忽然开口。
“嗯?”
“今天那个刀疤脸说的——我娘的死不是意外。你觉得是真的吗?”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她:“你信吗?”
邱莹莹望着那轮圆月,目光里映着月光,亮得惊人,又冷得惊人。
“我不知道。”她说,“但如果这是真的——我会让她们付出代价。”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的决绝像一把被藏在袖子里的匕首,不见锋芒,却寒意逼人。
沈砚侧过头,看着她被月光勾勒出的侧脸线条。他忽然觉得,这个把他从巷口捡回来的少女,和他最初以为的不太一样。
她不是一只需要他保护的柔弱兔子。
她是一头母狼。
只不过现在,这头母狼还太年轻,爪牙未利,地盘未定。但迟早有一天,她会让所有欺辱过她的人跪在她面前,后悔当初没有斩草除根。
沈砚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暗光。
巧了。
他也是。
“吃水果吗?”邱莹莹忽然从怀里掏出两个红彤彤的果子,塞了一个到他手里,“回来的路上买的,当地叫沙果,我尝了一个,挺甜的。”
沈砚低头看着手里的沙果。果子不大,表皮光滑,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红色光泽。他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小口。
果汁在口腔里炸开,甜得有些发腻,但确实很好吃。
邱莹莹三下五除二把果子啃完,果核随手丢进菜地里——说不定明年还能长出一棵沙果树来。她站起身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呵欠说:“今天早点睡,明天还要干活呢。对了,明天我给你熬参汤,你乖乖喝了,别嫌苦。”
沈砚:“……”
“你那是什么表情?参汤很贵的,四两七钱一副呢!”
“我没嫌苦。”沈砚的声音闷闷的。
“那你皱什么眉?”
“……牙酸。”
邱莹莹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惊起了柳树上栖息的麻雀,呼啦啦地飞了一片。
屋里传来小满的喊声:“小姐你笑什么呢?沈公子讲笑话了吗?奴婢也要听!”
邱莹莹笑弯了腰,扶着廊柱直摆手。沈砚坐在旁边,看着那个笑得肆无忌惮的少女,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加深了一些。
月亮悄悄爬高了,银辉洒满整个小院。
远处的云州城灯火阑珊,更远的天边有流云掠过月面。风从旷野上吹来,带来了春天泥土翻新的气息,也带来了某种正在萌芽的、无人知晓的悸动。
邱莹莹笑够了,转身准备回屋。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来,看着还坐在廊下的沈砚,忽然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沈砚,你怕不怕?”
沈砚抬头看她,月光落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怕什么?”
“怕我把你养好了之后,把你卖了换钱。”
沈砚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第一个问我怕不怕的人。”
邱莹莹愣住了。
她看着月光下那个瘦削清俊的少年,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轻轻地扎了一下。不疼,但是很深。
她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屋。
廊下只剩下沈砚一个人。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沙果核,指尖轻轻摩挲着果核上残留的果肉。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坑洼不平的泥地上。
良久,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如果有人能读懂唇语,就会知道他说的是——
“你会,我就把你锁起来。”
那双幽深的眼睛在月夜里亮了一瞬,像是深海中一闪而过的磷光。然后他站起身,拂去衣袍上的碎屑,回屋去了。
隔壁,邱莹莹躺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沈砚……别忘了喝参汤……”
然后咂了咂嘴,睡得更沉了。
这一夜,云州城风平浪静,月朗星稀。
而被窝里那个正在做梦的少女还不知道,她随口说的那句“卖了换钱”,正在隔壁房间的少年心里,长出第一根名为“占有欲”的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