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松线头 (第2/3页)
,每一笔都合法。”方牧说,“评估费是合法的,顾问费是合法的,差旅是合法的。可十个月的账摆在一起,它会自己说话。”
“说什么。”
“说这些钱都流向同一个方向。”
文嫂把那张纸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她看不懂那些数字,但她看懂了那些日期。
一月十九日。二月十九日。
中间隔了一个月。
“他去死,”她说,“是因为这张纸。”
“不是因为这张纸。”方牧说,“是因为他抄了这张纸。”
十点,方牧去了润丰。
厂门口的门房里,老周正在登记。看见他,把笔放下了。
“你就是昨天那个。”
“方牧。”
“我不问你干什么。”老周说,“我就说一句——现在厂里,只剩三十几个人。你进去别乱走。”
“我要找一个人。”方牧说,“姓吴的师傅。”
老周的笔停在半空。
“吴师傅?”
“嗯。”
“他不在厂里。”老周说,“他内退了,前年办的。他自己申请来的——不,不是自己申请的。”老周停了一下,“反正现在他在外面给人家修机器,偶尔回来。”
“他有联系方式吗。”
老周把登记簿合上了。
“有。”他说,“我不给。”
方牧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我给了你,就是我把你带进去的。”老周说,“我在这厂干了三十七年,我最后这一个差事就是看大门。我要是连看大门都看不好——”
他没说完。
方牧没为难他。
“那我问你一句话。”他说,“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九号,WH-01 的检修记录上有两个签名。一个是李博尧,一个是吴师傅。”
老周没说话。
“那份记录,”方牧说,“是假的吗。”
老周的手在登记簿上按着。按了很久。
“我不知道什么是假的。”他说,“我就知道那天我在门口。”
“那天有什么不一样吗。”
老周抬起眼。
“那天晚上,”他说,“二号车间的灯,亮到十一点。”
十一点,方牧回了弄堂。
文嫂还在桌边坐着,那张纸摊在她面前。
“找到吴师傅了吗。”
“没有。”方牧说,“但我找到一个别的。”
“什么。”
“二号车间那天晚上亮灯到十一点。”方牧说,“而那份检修记录上写的完成时间,是下午四点。”
文嫂抬起头。
方牧把电脑打开,新建一个文档,在最上面写了一行:
2.19 10:40 车间无人 —— 谁在现场?
写完,他在下面又添了一行:
1.19 检修记录完成时间 16:00 —— 实际灯亮到 23:00
“这两行,”他说,“是我现在唯一能证明的东西。”
“就两行。”
“就两行。”方牧说,“可这两行是死的。日子不会变,时间不会变。”
文嫂看着屏幕上的两行字。
她伸手,从桌上拿起那个本子,翻到今天这一页。
她一笔一画地把那两行抄了下来。
抄完,她抬起头。
“方先生。”
“嗯。”
“我不识字,”她说,“我也不懂你们那些词。”
“我知道。”
“但是我知道一件事。”文嫂说,“这两行,是我男人拿命换来的。”
方牧没说话。
“所以现在,”她说,“我要去找那个姓吴的。”
下午两点,文嫂去了菜市场旁边的修车摊。
她问了三个人。
第三个人告诉她,吴师傅在弄堂后头那条街上有个小铺子,替人修电机。
她走过去。
铺子很小,卷帘门拉了一半。
里头一个人蹲在地上,背对着门口,正在拆一台旧电机。
“吴师傅。”文嫂说。
那人没回头。
“不修家电。”
“我找您不是修东西。”
那人停了一下,慢慢站起来。五十多岁,手上全是黑的油。
“你是谁。”
“我叫沈文华。”文嫂说,“李博尧是我男人。”
吴师傅的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然后他说:“你走吧。”
“我还没说话。”
“你不用说。”吴师傅把地上的电机踢到一边,“我知道你要问什么。那份记录是我签的,我知道是假的。八年了,我天天想这件事。”
他抬起头。
“可我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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