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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松线头 (第1/3页)
方牧早上七点就到了。
他进门先看了看窗台上的箱子。
85 : 22 : 07 : 44
“昨天晚上你没睡?”文嫂问。
“睡了四个小时。”方牧把电脑放下,“我把八样东西又核了一遍。少一样都开不了,我不想开到一半卡住。”
他把那个小方块接过来,看了看,放进箱子顶上一个更小的凹槽。
尺寸刚好。
“咔”的一声。
屏幕上的第九格,闪了三下。
绿了。
【9 / 9】
一整排九格,全绿。
箱子正面有一条缝。
从中间分开,向两侧滑开。
里面不是硬盘。
也不是纸。
是一块板子。
板子上嵌着一个屏幕。
屏幕下面压着一张对折的纸。
屏幕自己亮了。
先是黑屏,然后跳出一行字。字是博尧的笔迹,扫描上去的:
文华:
你要是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文嫂的手扶住桌沿。
方牧没说话,他伸手点了播放。
一段声音。
背景很吵,是车间的声音,有机器在远处响。
博尧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人听见。
“今天是一月十九号,晚上八点四十。我在二号车间。”
“WH-01 今天做了一次‘检修’。记录上写的是各项指标正常。实际上没有检修。”
“吴师傅签了字,我也签了字。我们俩都知道那份记录是假的。吴师傅是被逼的——他内退的事压在他头上。我签字是因为我不签,第二天就换别人签。”
“真正的问题是另外一件事。这台设备的端面公差,标准是正负一毫米。博尧——我说我自己——做到的数是正负零点五。这是这台机器能做到的最好的数。”
“有人不想要这个数。”
“因为零点五意味着这台机器能接德国人的单子,能接医疗器械的单子。接了这种单子,润丰就不是一家等着被拆的厂子了。”
“他们要的是润丰等着被拆。”
“我今天把这段留在这里。我不知道谁会听见。要是有一天有人把它放出来,那就说明——”
声音停了两秒。
“那就说明我猜对了。”
录音结束。
屋里安静了很久。
文嫂一直站着。她的手撑在桌沿上,指节发白。
“放一遍。”她说。
方牧又放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文嫂在桌边坐下了。
她没有哭。
她的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像是有人把一件她扛了八年的东西,从她背上卸下来。
换成了另一件更重的。
“他说‘他们’。”她说,“‘他们’是谁。”
“他没说。”
“他为什么不说。”
“因为说了就是猜测。”方牧说,“他这个人,一辈子只写自己看见的。”
文嫂看着那块屏幕。
“这段能当证据吗。”
“不能直接当证据。”方牧说,“它是一段陈述,是孤证。对方一句‘无法确认声纹’就能把它挡回去。”
“那它有什么用。”
“它有三个用处。”方牧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它告诉你该查哪儿——一号车间不对,要查的是二号车间,是那台 WH-01,是一月十九号那份检修记录。”
“第二呢。”
“第二,它告诉你对手要什么。”方牧说,“他们不要润丰赚钱,他们要润丰亏。一家亏损的厂子才卖得上‘清算价’。这叫动机。”
“第三呢。”
“第三,”方牧说,“它证明李博尧死之前,就已经知道有人要动他。”
文嫂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那不是意外。”她说。
“那不是意外。”方牧说。
板子下面还压着一张对折的纸。
方牧把它取出来,展开。
是一张表。手写,很密,一共三列:日期、事项、金额。
日期从二〇一五年三月一直到二〇一六年一月。
事项那一列,写得非常简略:“评估”“合同”“会议”“差旅”“顾问费”。
金额那一列,从几千到几百万都有。
最后一行是一月十九日,也就是他录那段声音的同一天。
事项那一栏写着两个字:
名单。
金额那一栏是空的。
“这是他自己记的账。”方牧说,“他不懂财务,他只是把看得见的钱一笔一笔抄下来。抄了十个月。”
“抄这个干什么。”
“因为单看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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