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赵律师的领带 (第3/3页)
“然后呢。”
“然后我摘了。”
赵律师把领带拿起来,重新卷好。
“我那时候想的是,”他说,“我要是穿得太像回事,我就得说得太像回事。”
他把领带放回抽屉。
“我说不出来。”
“所以您摘了。”
“所以我摘了。”赵律师说,“我把领带摘了,去开的庭。等于我先把自个儿脱了,再上场的。”
他把抽屉推上。
推到一半,停住了。
方牧站在门口。
“赵律师。”他说。
“嗯。”
“我不是来请您打官司的。”
“那你来干什么。”
“我来请您帮我开一扇门。”
赵律师抬起头。
“什么门。”
“诉前证据保全。”方牧说。
赵律师的手停在抽屉上。
他看着方牧。
看了大概五秒钟。
“你懂这个?”他说。
“我在纽约做了三年尽调。”方牧说,“我懂的不是怎么打官司,我懂的是怎么要别人的纸。”
赵律师没说话。
他把抽屉彻底推上。
然后他说:
“方先生。”
“嗯。”
“诉前证据保全,不需要先立案。”他说,“但它有一个前提——你得证明‘证据可能灭失或者以后难以取得’。”
“我有。”
“还有一个前提。”赵律师说,“你得有一个明确的‘将来的诉讼请求’。你不能说我怀疑一切,我要保全一切。”
方牧想了一下。
“我有。”他说。
“是什么。”
方牧拿起桌上那份恒信报告。
“就这份。”他说,“我要告这份报告的出具机构。”
赵律师愣住了。
“告评估机构?”
“虚增评估值。”方牧说,“损害了谁的利益,我还说不好。但‘将来的诉讼请求’这六个字,我写得出。”
赵律师盯着他。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要告一家评估公司,”赵律师说,“你连原告是谁都还没定。”
“那就先定。”方牧说,“沈文华。她是李博尧的妻子,也是他唯一的近亲属。”
“她有什么损失?”
方牧看着他。
“她男人死了八年,认定书上写着‘违章操作’。”他说,“她拿不到工伤,拿不到抚恤,拿不到赔偿。她儿子今年九岁,跑不动。”
他顿了一下。
“这就是损失。”他说,“损失不是这一份报告造成的。可这份报告,是那条线上的一环。”
赵律师站起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楼下是四川北路,车很多。
他背对着方牧,站了很久。
“方先生。”他说。
“嗯。”
“你明天别来了。”他说。
方牧没答。
他拉开门。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回头说了一句:
“我后天来。”
赵律师关上门。
他回到桌前,坐下。
他坐在那儿,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把抽屉拉开一条缝。
大概两指宽。
那条领带在里面躺着。
他看了一会儿,把抽屉推上——但没有推到底。
还是留了大概两指宽的缝。
他坐在那儿,坐到天黑。
窗外的路灯亮了。他没有开灯。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
拨到一半,他挂了。
他又坐了一会儿,重新拿起电话,重新拨。
这一次他拨完了。
“喂,”他说,“老张吗。我赵振声。”
“我有个事想问你。”
“你们那个机房,二〇一七年换服务器的时候,旧的那台,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