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赵律师的领带 (第2/3页)
一部分是公开渠道调的,一部分是有人愿意拿出来。”
“有人愿意拿出来。”赵律师重复了一遍。
“是。”
“那个人是谁。”
方牧没答。
赵律师也没追问。
他把那摞材料往中间拢了拢。
“我不问你这个。”他说,“我问你一句别的。”
“您问。”
“要是最后,”赵律师说,“这些材料没有一样能用,你怎么办。”
方牧看着他。
“那我就从头再来。”
“再来一次是八年。”
“再来一次是八年。”方牧说,“那也比不来的强。”
赵律师没说话。
他低下头,把那摞材料一份一份归齐。
归齐了,他推到一边。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柜前,从最下面一格拿出一个纸盒。
他把纸盒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摞旧卷宗,很旧了,纸都发黄。
他抽出一本,翻开。
“二〇〇一年。”他说。
方牧看着那一页。
“一个工人,三十三岁,冲床压掉三根手指。”赵律师说,“没签劳动合同,厂里不认。他老婆来找我的时候,抱着一个孩子,孩子两岁。”
“后来呢。”
“后来我接了。”赵律师说,“我准备了两个月。”
他翻到中间一页。
“开庭前一天,”他说,“我师父叫我去吃饭。”
“您师父?”
“我入行的师父。”赵律师说,“他那年六十八,还在做。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赵律师看着那一页。
“他说,”他说,“小赵,你今年二十九,你还要做三十年。三十年,你不可能每个案子都赢。”
方牧等着。
“第二天开庭。”赵律师说,“我把该说的都说了。证人说了我问了,医院的材料我提交了。可我少说了一句。”
“哪一句。”
赵律师没马上答。
他把那一页翻过去。
“厂里说那个人是自己把手伸进去的。”他说,“我要是有证据能证明不是,我就赢了。我有那个证据——是一个工友的证词,那个人愿意出庭。”
“他没出庭?”
“他前一天晚上,被厂里调到外地去了。”赵律师说,“我要是在庭上把这件事说出来,法官就得问:为什么这个证人突然走了?”
“您没说。”
“我没说。”赵律师说,“因为我要是说了,我就是在庭上跟厂里撕破脸。我师父在下面坐着。”
他把卷宗合上。
“我输了。”他说。
方牧看着他。
“输了多少。”
“三根手指。”赵律师说,“法院判的是六万八。他老婆拿了这个钱,签了字。”
“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赵律师说,“听说去给人看门了。”
屋里静了一会儿。
方牧站起来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律师拉开抽屉拿名片。
抽屉开了一半。
方牧看见抽屉里躺着一样东西。
是一条领带。
藏青色的。
上面有白色的小点。
卷着放在那儿。
边角起了毛,一看就是很多年没动过。
“这条领带,”方牧说,“您不戴?”
赵律师的手停在抽屉上。
“不戴。”
“为什么。”
赵律师把抽屉往外拉了一点。
他伸手,把那条领带拿出来,放在桌上。
领带很旧了,真丝的,摸上去还是软的。
“这是我为了那次开庭买的。”他说,“四百二。我那时候一个月挣一千一。”
方牧没说话。
“开庭那天早上,”赵律师说,“我打上了。”
他伸手比了一下自己的领口。
“我对着镜子站了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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