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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红妆・相守 第53章 记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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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六;红妆・相守 第53章 记起来了 (第3/3页)

。

    如果这方印是父亲自己的,他为什么要撕掉一半,把另一半留给别人。

    她伸手,把画的四个边一寸一寸摸过去。

    然后她量了一遍。

    四边加起来,宽一尺一寸,长二尺三寸。

    她想起那件旧夹袄。

    里子朝外,一圈针眼,四四方方。

    她当时把那幅画摆上去,四个边一寸不多一寸不少。

    ——缝那个里子的人,量过这幅画。

    ——量过,才会缝得那么准。

    这半幅画,不是遗物。

    是凭据。

    父亲把它藏在医案里,夹在册页中间,不是舍不得。

    是怕人看见。

    她坐在那儿,两只手放在膝上。

    这件事她想得很慢,像水从石缝里渗出来:一幅画,如果只是遗物,不必藏;如果只是遗物,不必撕。

    她坐回案前,铺开一张新纸。

    她写:解不在纸上。

    这一句她八月里就写过,那时候是猜。上个月她拿自己试了三回,全败。昨夜是第四回。

    她把昨夜的情形想了一遍。

    她喝了那一碗。四盏灯灭了。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东西,没有一样是她"想"出来的。

    那些事她都经历过。她只是没有看见。

    ——药没有给她新的东西。

    ——药只是把她心里存着的、压在最底下那一层,翻上来了。

    她在纸上写:药不造事。药只翻事。

    写完她看了很久,然后划掉,重写一行:

    以物唤事。

    她想起父亲教过她的一句话:医家治病,有一味药叫"引子"。引子不治病,引子只是把药带到该去的地方。

    ——那么要把他丢的那一段叫回来,也得有个引子。

    ——那个引子,不能是药。

    ——得是那个"东西"本身。

    她把笔搁下。

    窗纸已经全白了。

    她换了衣裳。

    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头发梳了三遍,拿一根木簪别住。

    银簪她没戴。银簪现在不是戴的东西。

    出门之前,她把那张写着"换我"的纸折起来,收进袖子里。

    不是压在砚台底下——压在底下是怕自己忘。她现在不怕忘了。

    她锁门,走到街口。

    天冷,街上人不多。卖炭的推着车过去,轮子还是不圆,走一步响一下。

    她买了一锭墨。

    又买了一管新笔。

    笔铺的掌柜问她要不要试,她说不必。

    回家,铺纸,研墨。

    墨磨得很慢。她磨了一炷香,磨到墨面亮得能照见人影。

    然后她提笔。

    她想画一根杏枝。

    起笔的时候手抖了一下,落下去重了,墨在纸上洇开一片,把整根枝子都吃掉了。

    她看着那团墨。

    "……父亲要是看见,会打我的手。"

    她把纸揉了,扔在案角。

    坐了一会儿,又伸手把那张纸捡回来,铺平,用手掌一点一点压。

    压不平了,纸上有褶。

    她把纸压在砚台底下。

    这时候有人敲门。

    "丫头。"

    是隔壁卖豆腐的老汉。

    "三日到了。"

    她起身去开门。门轴叫了一声。

    老汉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只碗,碗上盖着菜叶。

    "我牙还疼。"他说。

    "上回含着不是不疼了。"

    "今日又疼。"

    "那就不是牙的事。"

    "进来。"

    老汉进门,看见案上摊着的画,愣了一下。

    "这是谁画的。"

    "我父亲。"

    "画得真好。"老汉说,"就是没画完。"

    她把碗接过来,放在案角,腾出一块地方。

    "张嘴。"

    老汉张开嘴。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从药箱里摸出个小瓷瓶。

    窗外天已经大亮了。街上有挑水的,桶沿磕在井栏上。

    她把药末塞进他牙缝里。

    "含着。别咽。口水吐了。"

    ——这一日,是十月初二。

    ——她这一世,从这一日重新开始。

    砚台底下现在压着两张纸。

    一张写着"换我"。

    一张画着一根画坏的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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