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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红妆・相守 第54章 问 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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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六;红妆・相守 第54章 问 诊 (第1/3页)

    十月初三,她把一张纸从中间折了一道,左边写"我有的",右边写"我要的"。

    左边写了九条。

    玉牒上有个名字被刮了,旁边补了一个"殇"字。苏瞻,义子,十三岁,瘐死狱中。苏家那份卷宗是配的:无日期,无经办人,无审讯,无供词。陆成那一页上,父亲画了三个圈。梁敬进狱第四日"自缢"。冯伯留了一句话,三日后"暴病"。崔元手上有一枚铜环,能嵌进裴墨珩的刀柄。半幅画,断口如撕,印断在中腰。

    她数了一遍,又数一遍。九条。

    右边她想了很久,只写下一行:一个能拿到堂上去的东西。

    写完,她把笔搁下,看这两列。

    九条里,有八条是死人说的。

    她想起裴墨珩从前办案时说过的一句话:"人证会翻。物证不会翻。"

    她现在连物证都没有。画是她的,她说这是她父亲的画,谁信。玉牒是宗室的,她连门都进不去。卷宗是内廷司的,抄家的档归内廷司,刑狱只留审过的,苏家没审过。

    她这才明白,那半年他替她挡的是什么。

    不是挡刀。是挡"你没有资格"这四个字。

    二、门槛

    从前她进得去刑狱的档房,进得去内廷司的库,因为门口那些人认得"裴府"两个字。她走在前面,人家让路,是让给后面那个人的。

    现在她只有一只药箱。

    十月初四,她换了做法。

    她不再去敲衙门的门。她去敲衙门里当差的人家的门。

    第一条门,在内廷司库房后面的小巷里。老库丁姓周,五十八,膝盖里像灌了水,走路一拐一拐。她给他灸了三次,第三次他肯坐着说话了。

    "今年三月清过库?"

    "清过。一年一回。"

    "清的时候点箱子?"

    "点。"老库丁说,"一箱一箱地点。点的是数。"

    "箱子里头呢。"

    "不点。"他笑了一下,牙缺了两颗,"箱子里的东西,进库的时候就是封着的。出库还是封着的。中间谁去开它。"

    她给他换了一张膏药,问:"赏下去的箱子,出库的时候有封条?"

    "有。内廷司的印。"

    "到了城东呢。"

    老库丁想了一下。

    "到城东,封条就不是内廷司的了。"

    "换了?"

    "换了。"他说,"收东西的人自己换。这是规矩。"

    她把手在他膝上按了按,没有立刻说话。

    规矩。这两个字比"偷"厉害。偷是要治罪的,规矩不用。东西出了库,就不归内廷司管了。赏给谁、怎么赏、赏到谁手上,全在"规矩"两个字里头,谁也抓不住。

    第二条门在宗人府后街。一个书办姓陈,他娘咳了两个月,夜里躺不下去,只能坐着。她三方药止住了。

    书办感激,送她到门口。

    "我问您一句。"她说,"玉牒上改一个字,怎么改。"

    书办的脸白了一层:"这话不能问。"

    "我不是要改。"她说,"我是要认。"

    书办看了她一会儿,把她往墙根底下带了带。

    "刮。"他说得很轻,"刮完补一笔。"

    "补的笔,看得出来吗。"

    "看得出来。"书办说,"透光看。补的那一笔,墨色是浮的,压不进纸里去。同一年的字,是吃进纸里的。"

    她心里动了一下,脸上没有动。

    "改一次,留底吗。"

    "十年一修。"书办说,"修的时候,改动都记在底册上。谁改的,为什么改,都记。"

    "底册在哪儿。"

    "在库。不在堂。"

    她道了谢,提着药箱走了。走出半条街,才发觉自己手心是湿的。

    第三条门在兵马司旧档房。冯伯那个位置上坐了人,二十来岁,姓什么她没问着,问他什么都说"不知道"。

    她没再问。她在巷口坐下来,给一个从墙上摔下来的孩子接骨。孩子哭得凶,她一边接一边跟他说闲话,说完了骨头也接上了。

    那个年轻人在门口站着,从头看到尾。

    她收拾药箱的时候,他走出来。

    "冯伯那年的档,"他说,"三年前让人调走了。"

    "调到哪儿。"

    "调条上写'内廷司提'。"他说,"没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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