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沉冤・平乱 第49章 一 道 朱 (第3/3页)
得。"
"这里原来是什么。"
"一幅画。"
"什么画。"
"半幅。杏花,两个人。一个人的脸是虚的。"
他没动。
"我的匣子里,"他说,"有一角。"
"是。"
"同一幅。"
"是。"
他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
"该合起来看一看。"
"大人说过,各收各的。"
他转过脸。
"我这么说过?"
"说过。"
他看了她很久。
那眼神她见过——在堂上,他听一个犯人说完了话,正在判断这句话能不能用。
"那我就不看。"
她抱着夹袄,没说话。
"苏画砚。"
她一顿。
这是这个月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
"嗯。"
"你走的时候,拿了什么。"
"簪子。"
"还有。"
"还有画。"
"画是我府里的?"
"不是。"她说,"是我父亲的。"
他点头。
"那就拿走。"
她转身。
走出那道门,她没有回头。
他站在廊下,看那个背影。
背很直。夹袄抱在怀里,抱得紧,像抱一个孩子,或者一件不能碰的东西。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出去了。
没有回头。
他站在原地,皱着眉。
有一件事不对。
不是她走了不对。她走,是按规矩走,是他批的,字是他签的。
不对的是别的地方。
像一间屋子,家具都在,位置也对,就是中间空出来一块。人走过去,会绕开。
绕了半年,也不知道自己在绕什么。
他抬手,按了一下胸口,隔着一层衣裳。
那里什么都没有。
"大人。"身后有人叫他。
他回过身。
"进去吧。"
刑狱斜对面,有个穿得体面的人站在墙根底下,像是等人的。
她走过去的时候,那人往这边看了一眼,没有动。
她也没有停。
街上有人挑着担子过,担子一头是梨,一头是空筐。
天是白的,没有太阳。
她抱着夹袄走。走到第二个巷口,停下来,把簪子往上推了推。
——沉。
她把簪子取下来,托在手心看。
银子旧了,暗了一层,簪头那朵花还认得出。
成亲那夜他摘下来,说"戴着沉"。
她那时候以为,他说的是簪子。
她把簪子插回去,插得很正。
"沉。"她说。
然后继续走。
天快黑的时候,她回到药圃。
把夹袄摊在桌上,里子朝上。
从第七册医案里把画取出来,放在那一圈针眼上。
正好。
四个边,一寸不多,一寸不少。
她坐着看。
他那边少了一角。
她这边,多了一块布。
画的湿角干了,纸有一点皱。
皱了就再也压不平。
她用手指抹了两下,没用。
她把画重新夹回册子里,夹得很里面。第七册,第二十三页和第二十四页之间。
夜里她点了灯,写新的一册。
第一页,第一行。
"八月廿八,销档。"
写完,笔停了。
她想着该往下写什么。
"裴墨珩,忘。苏画砚,逐。"
这两句她没写。
她把笔搁下,把灯芯剪短一点。
窗外有虫叫。药畦荒着,草长得比人高,风一过,沙沙地响,像有人在里头走。
她听了很久,站起来,去关窗。
关到一半,又推开一条缝。
"让它响。"
第二天早上,她去翻地。
草要拔,土要翻。
翻过来的土是黑的,湿的,底下有蚯蚓,一翻出来就往下钻。
她翻了一上午,翻了半畦。
直起腰的时候,太阳正从东边那排树上过来,照在脸上。
她抬起袖子擦汗。
袖子是湿的,汗是咸的。
"七年了。"
"这块地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