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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沉冤・平乱 第50章 分 开 (第1/3页)
九月,城西的药圃开了门。
不是挂牌开的那种。
是隔壁卖豆腐的老汉牙疼了三天,疼得坐在门槛上哼哼,看见她挑水过来,喊了一声。
"丫头,你会不会看牙。"
她放下桶。
"张嘴。"
老汉张开嘴。她看了一眼,从药箱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点褐色的末子,塞进他牙缝里。
"含着。别咽。口水吐了。"
老汉含着,含了一炷香的工夫,不哼了。
"这是什么。"
"细辛、荜茇。"
"多少钱。"
"不要钱。"
老汉不信。
第二天早上,她门口放着一块豆腐。
她把豆腐端进去,切成四块,吃了三天。
日子是按水缸算的。
一缸水,她一个人用,能用四天。
头一天她挑了六趟才满,如今四趟。
天亮之前起来,先扫院子,再烧一壶水。水开了,泡一碗昨夜的冷饭。碗只有一只——她翻箱的时候翻出过一对,另一只裂了口,她扔了。
吃完饭,把药畦上盖的草掀开,看苗。
苗出得稀。她蹲下去,把挤在一起的两棵拨开,一棵挪到空处,用手指把土按实。
按完了,手上全是泥。
她在井边洗手,抬头看见墙上那面裂了缝的铜镜——镜子挂在墙上,是父亲当年挂的,用来照病人气色。
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
泥手,乱发,裤脚挽到膝盖。
"苏大夫。"她对自己说了一句,"早。"
说完自己愣了一下,笑了一声。
头一个月,她收了十七个鸡蛋、两把葱、一双半旧的鞋。
鞋她没要。
来的人也杂:牙疼的、闪了腰的、孩子夜里哭的、老婆婆说心口堵的。
有一个抬进来的,是城南的脚夫,从车上摔下来,胳膊脱了臼。她一手托着他的肘,一手转他的腕,往上一送,"咔"一声,脚夫叫了一声,然后愣住。
"不疼了。"
"三天别担东西。"
脚夫走的时候非要磕头,被她拦住。
"你磕了,我下回不敢给你接。"
有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来,孩子烧得脸通红。
妇人一进门就跪,她一把扶住。
"别跪。放下。"
"他不让人碰。"
"那就抱着。"她拉过孩子的手,只捏住腕子,"我只看手。"
三指搭上去,数了数,又看了看孩子的舌苔。
"葱白三段,生姜三片,淡豆豉一撮。煎了,分两回灌。灌完盖薄被,出汗就退。"
"要是出汗还不退。"
"那就再来。"她说,"我这儿又不会走。"
妇人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看得有点久。
她知道那一眼里是什么——一个独自住在荒院子里的年轻女人,凭什么。
她没解释。
还有一个老婆婆,说心口堵,堵了半年。
她搭了脉,问:"夜里睡不着?"
"睡不着。躺着就想事。"
"想什么。"
"想我那个死了的老头子。"
她开了方子,又添一句:"药是次要的。您找个人说话。"
老婆婆拿着方子,不走,看着她。
"姑娘,你男人呢。"
她正在收脉枕,手上没停。
"没有。"
"没有?"
"没有。"
老婆婆"哦"了一声,把方子折起来,"那你夜里,也找个人说话。"
门关上之后,她坐在桌边,坐了一会儿。
药碾子在脚边,她伸脚踢了一下,碾轮转了两圈,停了。
街坊先叫她"苏医官"。
后来叫"苏娘子"。
再后来,叫"城西那个女医"。
有一个卖菜的妇人认出了她,嘴快:"这不是裴府的——"
话没说完,旁边人拽了一下她的袖子。
那妇人就把后半句咽了。
她也当没听见。
——她如今最怕的不是别人提起。是别人提起来,又咽下去。
药畦她翻了半畦,种黄芪、当归、荆芥、薄荷。
都是长得快的。
快的,一年就能用。
慢的,她等不了。
墙上那面匾,她擦过一回。
"苏"字最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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