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沉冤・平乱 第48章 被 逐 (第2/3页)
她戴在手上,后来收进匣子,怕磕。
她把镯子拿出来,对着窗看了看那道缝。
金线还是亮的。
她把镯子放回匣子,把匣子合上,推到案子那头。
这个不带了。
带了,就得有个地方放。
她现在没有地方。
最后是那件旧夹袄。
她把夹袄抖开。
前襟有一块颜色比别处深,是洗过很多回的那种深。
里子朝上翻着,上头有一圈线痕。
针眼还在,密密的一圈,围着巴掌大的一块,正好是那半幅画的大小。
线是她自己拆的。拆得很小心,怕扯着纸。
拆完了,他也没能看见。
她把夹袄叠了三折,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榻上。
这个也留下。
留下的东西,比带走的多。
这半年,她在这个屋里活过,也是这么一点一点堆起来的。
如今堆起来的东西,一样也不是她的了。
春杏来的时候,眼睛是肿的。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两只手攥着衣角。
"姑娘。"
"我不是姑娘了。"她说,"你叫我的名字。"
"……苏医官。"
"也不对。"她笑了一下,"太医署那边,今日大约也要把我除了。"
春杏的嘴一瘪,眼泪下来了。
"我跟您走。"
"你走不了。"
"我走得了。我什么都不带。"
"你是宫里拨出来的。"她说,"调你来的是刑部,不是他。你出了这个门,就是逃。逃奴抓回来,脸上要刺字。"
春杏愣住了。
"那我就刺。"
"刺了字,你以后嫁不出去,也进不了任何一家的门。"
"我不嫁。"
"我知道你不嫁。"她说,"可我不能让你为这个,把一辈子赔进去。"
春杏哭出了声。
她上前一步,把春杏的手从衣角上掰开,握住。
"你听我说。"
"我要你留下。"
"我在这府里,只剩下一双眼睛。这双眼睛,得留在里头。"
春杏抬起头。
"他要是有一个不好——"她顿了一下,"你想法子递个话。"
"递到哪儿。"
"城西。苏家药圃。"
"门上有一棵槐树,树底下埋着一块界石。界石第三块是松的,掀开,塞进去。我三日去一回。"
春杏点头,点得很用力。
"还有。"她说。
"药。太医署的药,一日两回,你看着。别让他空着肚子喝。"
"那附子——"
"附子你别管。"她说,"你只管看。谁添的,谁减的,什么时辰,记下来。"
春杏看着她。
"您都到这一步了,还想着他的药。"
她没答。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不是想着他。"
"我是想着那个方子。"
"方子是我父亲留的。我不能让它,最后落在别人手里,成了杀人的东西。"
出门的时候是巳时。
日头已经出来了,白晃晃的,照在青砖上,有点刺眼。
她一手提箱,一手护着怀,从外院的夹道往大门走。
夹道两边站了人。
浆衣房的,厨下的,扫院的,还有几个她叫不出名字的小丫头。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上前。
他们看她,像看一件正在被搬出去的东西。
搬出去的东西,不该碰。
走到二门,她停了一下。
门上贴着一张纸。
新鲜浆糊,纸角还没干透,风一吹,翘起来一点。
上面写着五个字,是书吏的字,很工整。
苏氏,逐。
下面一行小字。
来历不明。裴府不留。
她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这五个字,她认得每一个。
她这一辈子,被人写过很多回。
通敌之女。待查。苏医官。
先前每一回,"查"字都在后头。有'查'字,就还有下一回。
这一回没有。
她抬手,把翘起来的那个纸角按平了。
按了两下,浆糊是湿的,粘住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内院那个方向,有一排窗。
最东头那扇是书房的。开着,帘子垂着,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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