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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沉冤・平乱 第48章 被 逐 (第1/3页)
天是在她坐着的时候亮的。
不是慢慢亮,是忽然。东边那一片黑先变灰,再变白,像有人在底下添了一把柴。
台阶是凉的。她坐了一夜,衣裳后心那一片,已经透了。
府里开始有声音。扫帚,水桶,门轴。
没有人从正门出来。
也没有人来赶她。
他们不赶。
他们等她自己走。
她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
药箱在脚边。布包在怀里。
她一手提箱,一手护着怀,走到门房的檐下。
辰时,管家来了。
身后跟着两个婆子,一个捧匣子,一个捧着册子。
"苏医官。"
不是夫人。不是姑娘。
"大人吩咐的,都在这儿了。"
他侧了侧身,让婆子上前。
"按府里的规矩,逐出的人,随身之物,要当面点清。"
她听见"点清"两个字,抬了一下眼。
苏家被抄那一年,也有一份清单。
她没见过原件。她只见过抄完之后、比原来少了东西的那一份。
那份清单上没有那幅画。
如今她自己也有一份了。
婆子翻开册子,念。
声音很平,念得很熟,像念过很多回。
"蓝布包一个。内旧夹袄一件。"
"药箱一只。内医案七册,笔三支,墨半锭。"
"旧玉镯一只,有裂。"
"铜钱四百二十文。"
"桂花糖一包。"
念到这一句,她抬起了头。
婆子没停,往下念完了,把册子合上。
轮到她的时候,她一件一件都听清了。
轮到最后一样,她才听出来,这不是清单。
这是她这半年,值多少钱。
管家把匣子往前递了递。
"大人说,这支是苏医官的。"
匣子里铺着旧绸,绸上压着一支银簪。
簪子还是那支。素面,簪头打成一小朵,磨得发亮,边上有一处磕痕。
及笄宴那天,她翻出来验毒的那一支。
母亲八岁那年替她打的。
他成亲那夜亲手从她发上摘下来的那一支。
她看着它。
"不要。"
管家没有收回手。
"大人说的,不是赏。"
"是点清了,才算完。"
她这才伸手,把簪子拿起来。
凉的。
放了半年,还是凉的。
"还有。"管家说。
他把匣子又往前递了递。
簪子底下压着一个纸包。
纸是油纸,潮了,软塌塌地贴着糖。包角破了一处,渗出来的糖水把纸粘住了。
桂花糖。
她看着这一包糖,很久没有动。
他什么都不记得。
他不记得买过,不记得给过,不记得问过"你要哪种"。
可他挑出了两样,说,这两样不是府里的。
"大人还说,"管家顿了一下,像是自己也觉得这话说不通,"这个,不在册上。"
她把纸包拿起来,放进袖子里。
袖子里立刻黏了一块。
"大人还有别的话吗。"她问。
管家想了想。
"没有了。"
外院东厢那间屋子,她已经住了整一个月。
窗朝北,看不见杏树。
她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收拾过一遍了。
不对,是"理"过一遍。
箱笼开着一半,柜门虚掩,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是她没叠过的叠法。
他们先来过。
清点这种事,从来不是当着人的面才开始的。
她没生气。
她把药箱放在案上,一样一样往里放。
医案七册。笔三支。墨半锭。
墨是父亲留下的陈墨,磨了七年,还剩半锭。边角被她磨出一个斜口。
她拿起墨,在手里握了一会儿。
后来她把墨放下了。
案上有一张裁剩的纸,她铺开,提笔写。
四个字。
药,一日两回。
写完她看了看,觉得还该添什么。
添不出来。
她把纸压在案上,用那半锭墨压着。
带走画,留下墨。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然后是玉镯。
母亲留的那只,裂了一道缝,用金线嵌过。嫁进来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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