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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朝局・破局 第36章 苏 父 旧 案 (第1/3页)
药市那本名簿,"回春堂张氏"四个字,苏画砚抄下来,压在案头。
压了半个月。
半个月里,她没急着查。
查不着的。
一个能在药市上明着卖三味贡物、又刻意不写铺面的人,背后一定有人替她把路铺得干干净净。
急着查,就是替人家试刀。
可有一件事,她等不了。
四月末,苏画砚去了城西兵马司。
兵马司衙门的后头,是京城的"旧档房"。
各衙门年深日久的卷宗,都往这儿送。
苏家当年那桩事,就有一卷落在这里。
卷在"民户·抄没"那一格。
苏画砚跟管档的老吏说,她要看苏家抄没的旧卷。
老吏是个五十上下的人,姓冯,一只眼有点花。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会儿。
"苏家的。"
"是。"
"姑娘是——"
"苏家现在当家的。"苏画砚说,"苏画砚。"
老冯的眼,动了一下。
"苏清先生的女儿。"
苏画砚一顿。
"您认得我父亲。"
老冯低下头,去翻架子。
"京里做大夫的,谁不认得丹青手。"他一边翻,一边说,"可惜了。"
一句话,说得淡淡的。
苏画砚没有再问。
她记住了这个"可惜了"的语气。
那不是看热闹的人会有的语气。
那是知道点什么的人,才会有的语气。
苏家那一卷,很薄。
薄得不像一桩"抄没案"。
苏画砚坐在档房的长案前,翻开。
第一页,是抄没的缘由。
"苏清,医户。因其子苏瞻,交结匪类,谋刺宗室,事发,合族连坐。"
苏画砚的手指,停住了。
苏瞻。
她父亲,没有儿子。
苏清只有一个女儿,就是她。
她往下看。
那一页的末尾,有一行小字补注:
"苏瞻,苏清之义子。时年一十三,事发后,瘐死狱中。"
苏画砚把那一页按住。
义子。
十三岁。
瘐死狱中。
三个字,一个比一个冷。
她从前只知道"苏家满门引来刀",知道"父亲替苏家挡了灭门祸事"。
可她从不知道,苏家还有过一个"义子"。
也从不知道,那桩灭门祸事上头,压的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苏画砚把那一卷,从头翻到尾。
越翻,眉头越紧。
这卷宗,是"配"的。
抄没的清单里,药材、田契、书画,一样一样记得极细。
苏画砚的目光,在"书画"两个字上停住了。
书画。
底下列着苏家被抄走的字画,一幅一幅,记着名称、卷数、尺寸。
她一行一行看下去。
看到最后一行,她的手指停住了。
没有。
没有那一幅。
药圃墙上那半幅杏花树,不在清单上。
她心里一沉。
苏家的东西,抄得这样细,连一方旧砚都没漏。
偏偏那一幅画,没登记。
是抄的人没看见——
还是,有人替它,留了位置。
可到了"谋刺"那一节,只有一句话。
"事发,合族连坐。"
没有日期。
没有经办人。
没有审讯记录。
没有供词。
一桩要灭全族的"谋刺案",卷宗里连一句"谁审的"都没有。
苏画砚把卷子合上。
她抬起眼。
"冯伯。"
老冯在门口打盹,听见声音,睁开眼。
"姑娘看完了。"
"看完了。"苏画砚说,"我想问一句。"
"姑娘问。"
"苏家这桩案子,"苏画砚说,"当年是谁办的。"
老冯的手,抖了一下。
很轻。
可苏画砚看见了。
"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我是苏家的人。"苏画砚说,"自家的案子,总该知道是谁审的。"
老冯低下头。
过了会儿,他说:
"这个……卷上不写。"
"卷上不写,您心里写没写。"
老冯不说话了。
苏画砚站起来。
她走到老冯面前,把一卷银子,搁在他手边。
"冯伯,"她说,"我不是要您说。"
"我是要您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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