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m.feishuwx.la
第四卷第八章 一条贱命 (第1/3页)
巴赫穆特,在成为全球新闻头条、被赋予“绞肉机”、“人间地狱”之类的骇人名称之前,对于陈默和刘海东来说,只是地图上一个模糊的坐标,是无线电里老兵咒骂时顺带提及的、充满不祥气息的名词,是命令中一个需要“渗透侦察”的模糊方向。
他们以为自己是去“侦察”,像老鼠一样在边缘窥探,然后带回情报,或许能因此获得短暂喘息,甚至调离一线的渺茫希望。
直到他们在一处被炮火反复耕耘、已经看不出原貌的十字路口废墟下,遇到了两个同样灰头土脸、但装备相对齐全的“北极星”佣兵。一个叫鲍里斯,来自西伯利亚,身材魁梧像头熊,缺了两根手指;另一个叫维克托,乌克兰东部人,沉默寡言,眼神像冻土。两人是之前一支突击队的残兵,队伍被打散,与大部队失联,正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废墟里乱转,靠搜刮阵亡者的物资苟活。
短暂的互相警惕和试探(主要是确认对方不是乌军或别的什么武装)后,四人决定结伴而行,毕竟在这片死地,人多一点,生存几率似乎也大那么一丝。鲍里斯身上还带着一个电量所剩无几、但似乎还能收到后方模糊信号的旧式对讲机。
靠着这台时灵时不灵的机器,他们断断续续接收到一些来自后方指挥所(通常躲在二十公里甚至更远的安全地带)的命令片段。陈默的俄语依旧停留在战场指令的单词水平,复杂一点的句子就抓瞎。他主要依靠刘海东和鲍里斯的转述。刘海东似乎懂一些,鲍里斯则能磕磕绊绊翻译个大概。
这天傍晚,他们躲在一个半塌的地下室里,就着从缝隙透进来的最后天光,分食着最后一点发霉的黑面包。对讲机突然响起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然后传来一个语气急促、不容置疑的俄语男声,语速很快。
鲍里斯侧耳倾听,脸色渐渐变了。维克托也停止了咀嚼。刘海东皱着眉头,努力分辨着词汇。
“……重复……所有抵达巴赫穆特东郊XXX区域之作战单位……立即向索莱达尔盐矿工业区方向……靠拢……汇合点坐标……凌晨前必须……建立前沿支撑点……配合主力……打开通道……违令者……”
电流声再次淹没了一些词汇,但关键信息已经足够清晰。
“索莱达尔……盐矿工业区……”鲍里斯喃喃重复,黝黑的脸上血色褪去,“妈的……我们不是来侦察的……我们他妈是来填线的!要我们去打盐矿!”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看向刘海东。刘海东脸色同样难看,后方根本不是让他们来侦察,而是将像他们这样失散、零散的小股部队,全部驱赶到巴赫穆特东郊的索莱达尔盐矿工业区附近,要在那里“建立前沿支撑点”,为后续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主力”打开进攻通道。换句话说,他们是第一批被扔进绞肉机最锋利刀口下的肉馅。
“我们被耍了。”陈默的声音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干涩。他一直隐隐的猜测被证实。从他们离开波帕斯纳外围,接到那个含糊的“侦察”命令开始,命运就已经注定。不懂俄语的劣势,让他对任务的真实残酷性始终慢了一拍。
“不去能怎么样?”维克托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回是回不去了。后面督战队比乌军还狠。要么往前,死在乌军手里。要么回头,死在自己人手里。没区别,我们比你好一点,我们本国人死了家属还有钱拿,你的家人能来拿抚恤金么?”
四人沉默了。地下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远处隐约的、永不停歇的炮火轰鸣。那炮声,此刻听起来,像是为他们,也为无数像他们一样被欺骗、被驱赶至此的“灰色牲口”敲响的丧钟。
最终,他们还是在天黑后,像幽灵一样离开了藏身地,朝着对讲机里给出的那个死亡坐标,一步步挪去。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更多被遗弃的、或者还在闷烧的装甲车辆残骸。T-72,BMP,甚至有一辆看起来较新的T-90,炮塔上那个被无人机或反坦克导弹撕开的大洞,狰狞地敞开着,里面一片焦黑。在巴赫穆特,没有任何一台坦克敢在前线长时间停留,露头超过十分钟,就可能被不知从哪个角落射出的“标枪”或从天而降的FPV无人机终结。所有重装甲都被严令后撤到相对安全的距离,提供极其有限、且经常因为怕暴露而迟到的间接火力支援。真正的绞肉战,全靠步兵的血肉之躯,在沟壑和废墟中一寸一寸地拉扯、争夺、死亡。
他们花了几乎一整夜,在废墟和死亡地带中穿梭,终于在天亮前,抵达了所谓“汇合点”——盐矿工业区外围一片已经被炮火彻底犁平、只剩下扭曲钢筋和巨大弹坑的开阔地边缘。这里已经聚集了一些人,大约二三十个,来自不同的“北极星”残部,个个面黄肌瘦,伤痕累累,眼神里充满了绝望、麻木,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的凶光。带领他们的是三个看起来像是老兵的人,其中一个少了条胳膊,用肮脏的绷带吊着。
没有欢迎,没有整编。那个独臂老兵只是冷漠地扫了他们一眼,指了指一片相对背阴的废墟:“去那里挖掩体。两个人一组,轮换。炮响的时候抓紧干,炮停了立刻隐蔽,看天。”
这就是巴赫穆特的生存日常。炮火轰鸣时,反而是相对“安全”的间隙,可以抓紧时间挖掘加固工事,啃两口硬得能崩掉牙的黑面包,抽一口用不知什么植物叶子卷的、呛人的“旱烟”,甚至低声咒骂、调侃几句躲在后方几十公里外、喝着热茶、享用着热食、通过无人机屏幕“观战”的正规军老爷们。
“听说那帮混蛋在后面还有热水澡洗。”
“何止,我听说军官餐有牛排和鱼子酱。”
“妈的,我们用命填出来的阵地,最后功劳全是他们的。”
“知足吧,至少现在炮弹还没落到咱们头上。”
但一旦炮声骤停,前一秒还在说笑咒骂的士兵,会瞬间像被掐住脖子一样噤声。所有人几乎同时抬头,警惕地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手指搭上扳机,身体缩进掩体最深处。寂静,是比炮火更可怕的死神预告。那意味着对方的炮火准备可能结束,步兵要冲锋了,或者——更大概率——那些烦人的、致命的无人机,要出来猎杀了。
陈默、刘海东、鲍里斯、维克托被分在了一起,负责一段不到二十米长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新网址:m.feishuwx.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