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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静水深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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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静水深流 (第2/3页)

凝神静气片刻,手腕悬空,笔走龙蛇。

    不是画,是在写字。是郑板桥的《竹石》:“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字是行草,笔力雄健,骨气洞达,尤其是那个“劲”字,最后一笔拖曳而下,如刀劈斧凿,又带着竹节般的韧性。

    陈默看得入了神,忍不住轻声念了出来:“千磨万击还坚劲……”

    老人笔锋一顿,最后一个“风”字稳稳收住。他缓缓放下笔,这才转过身来。

    这是一张极其平凡的老人面孔,皱纹深刻,皮肤黝黑,唯有一双眼睛,清澈明亮,不见丝毫浑浊,看人时目光平和,却仿佛能一下子看到人心里去。

    “小伙子,也喜欢字画?”老人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点本地口音。

    “我……看过一点,以前想学来着,只是后来没有机会了。”陈默有些局促,那些被埋葬的往事似乎又要翻涌上来,他强行压下,“老先生这字,写得真好。画也好。”他指了指那幅墨竹。

    老人笑了笑,笑容让他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显得慈和了许多:“瞎写着玩,消磨时间罢了。坐。”他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陈默迟疑了一下,坐下。石凳冰凉。

    “看你的样子,不像是专门搞这个的。在附近上班?”老人一边用一块旧绢布擦拭笔尖,一边随意地问道。

    “嗯,在档案局,刚来不久。”

    “档案局?”老人点点头,没多问,转而指着自己写的字,“喜欢郑板桥?”

    “喜欢他的竹子,更瘦,更硬,有风骨。”陈默看着那幅字,老实说道。这是他的心里话,当年学画时,他就偏爱那种孤峭的意象。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意更深了些:“说得在理。板桥的竹子,是瘦,是硬,是苦出来的风骨,不是温室里的娇客。”他指了指石桌上的画夹,“我画竹,也偏爱这股劲儿。可惜,形似容易,神似难求。”

    一来二去,两人竟聊了起来。老人自称姓周,就住在附近,退休在家,喜欢写写画画。陈默不敢说自己曾学过,只说自己“感兴趣”,“瞎看”。但聊到用笔的力道、墨色的浓淡干湿、构图留白的讲究时,他偶尔冒出的见解,虽不系统,却往往能切中要害,让周老频频点头。

    “有点意思。”周老看着他,眼神里有探究,也有欣赏,“现在的年轻人,肯静下心来看这些老玩意的不多了。你和我但是情投意合啊,哈哈哈。”

    不知不觉,日头西斜。陈默起身告辞。周老也没挽留,只是说:“有空常来,这亭子清净。”

    “好,周叔叔,那我先走了。”

    从那以后,陈默去公园的次数多了起来。有时能碰到周老,有时碰不到。碰到了,就聊几句字画,或者什么都不聊,就看周老写字画画,帮他递递水、压压纸。书法国画对人内心的陶冶,远胜于其本身。周老话不多,但偶尔指点一两句,往往让陈默有茅塞顿开之感。他就像一块干涸了太久的土地,贪婪地汲取着这些关于笔墨、关于意境的点滴滋养。在这里,他可以暂时忘记档案局那沉闷的空气,忘记沈薇薇关于房子车子的规划,忘记父亲殷切的期望,只沉浸在黑白的世界里。

    他知道了周老退休前在文化系统工作,具体什么职位,周老不说,他也不问。两人保持着一种默契的忘年交关系,淡如水,却让陈默感到难得的放松和愉悦。他甚至偶尔会带上自己偷偷重新买来的速写本,画一画公园的角落,画一画打太极的老人,画一画周老写字的侧影。当然,他从未拿出来给周老看过。

    一次,陈默帮周老收拾画具时,周老忽然问:“小陈,在单位还适应吗?”

    陈默手上动作顿了顿:“还好,挺清闲的。”

    “清闲好,也未必好。”周老慢悠悠地说,目光看着远处树梢上跳跃的麻雀,“年轻人,太清闲了,容易荒废。不过,档案局那地方,水也不算浅。少说话,多观察,凡事多看几步,总没坏处。”

    陈默心中微动,感觉周老话里有话,但又不甚明了,只是点头:“我记住了。”

    “记住没用,得做到。”周老笑了笑,没再多说。

    转眼,陈默入职快两个月了。他依旧谨小慎微,像个影子一样存在于档案局。直到那天,局里开月度工作总结会。

    会议在局里的小会议室举行,椭圆形长桌,局长坐主位,几个副局长分坐两侧,各科室负责人依次排开。陈默这样的新人,只能坐在靠墙的折叠椅上旁听。

    会议内容无非是各科室汇报上月工作,局长点评,布置下月任务。气氛沉闷,偶有科室为了一点点经费或责任推诿扯皮两句,也被局长不轻不重地按下去。陈默听得昏昏欲睡,目光游离,落在对面墙上的一幅字上,是“宁静致远”,写得中规中矩,毫无特色。

    轮到政策法规科汇报,孙连成科长照本宣科,声音平板无波,听得人更加困倦。汇报完,局长例行公事地问了句:“孙科长这边还有什么困难没有?”

    孙连成推了推眼镜:“没有,局长。就是一些旧档案数字化的工作,进度比预想的慢,需要技术科多支持。”

    局长点点头,正要转向下一个科室。这时,坐在局长左手边、分管业务的赵副局长忽然笑着开口了:“老孙啊,你们科新来了个小伙子是吧?叫……陈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墙角的陈默身上。陈默一个激灵,睡意全无,赶紧挺直腰板。

    孙连成也愣了一下,点头:“是的,赵局。小陈,陈默。”

    赵副局长五十多岁,白白胖胖,总是笑眯眯的,但眼神很活络。他看向陈默,笑容可掬:“小陈同志,来了有段时间了吧?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对手上的工作有没有想法?”

    很常规的、领导对新人的关怀问话,本是陈默天大的机会,赵局长这是明了想挖年轻人给自己干活,偶尔干点私活,可惜陈默不仅没抓住,还捅了篓子。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大家都看着陈默,等着他给出标准答案——感谢领导关心,适应,同事很好,会努力学习之类。

    陈默深吸一口气,把这次谈话当成了表现自己的机会。。:“……感觉挺好的。局里工作氛围很严谨,孙科长和同事们都很照顾我。尤其是能接触到很多珍贵的历史档案,感觉责任重大,也学到了很多。就是……就是觉得咱们局里有些工作流程,可能还可以进一步优化,比如档案数字化那边的协同方面。另外,我翻看了近几年的档案和今年的工作计划,我觉得咱们局文化建设方面还有些可以优化的地方,比如会议室这幅字,”他指了指对面墙上,“‘宁静致远’寓意是好的,但如果是请本地真正有造诣的老书法家来题写,比如文化馆退休的周伯年老先生,他的字风骨更佳,可能更能体现咱们档案局沉淀历史、继往开来的气质……”

    他的话速不快,声音也清晰,甚至还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想要展现思考的“锐气”。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发现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

    局长依旧面无表情,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赵副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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