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m.feishuwx.la
第二章 静水深流 (第1/3页)
北原市档案局,藏身于老城区一片爬满常青藤的旧式办公楼群里。灰扑扑的五层小楼,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字迹都有些模糊了。院子里种着几棵高大的法国梧桐,枝叶繁茂,投下大片阴凉,也挡住了不少阳光,使得整栋楼即便在夏日,也透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故纸堆特有的阴凉霉味。
陈默报到的第一天,是个周一。他穿着沈薇薇精心挑选、熨烫得笔挺短袖衬衫西裤,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站在档案局略显斑驳的大厅里,他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古董店的现代仿制品,格格不入,又小心翼翼。
人事科的李大姐,四十多岁,烫着细卷发,说话语速极快,像吐瓜子皮。“小陈是吧?来来来,填表,登记,领饭卡、门禁卡。喏,这是你的办公桌钥匙,三楼,302室,政策法规科。科长姓孙,孙连成,一会儿我带你去认门。”
她一边麻利地办理手续,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着陈默,嘴里絮絮叨叨:“年轻人,不错,一看就稳重。咱们档案局啊,清闲,没啥大事,但也讲究个规矩。少说话,多做事,手脚勤快点,眼里要有活儿。孙科长人不错,就是话少,你多学着点。”大姐热情的有些让他手足无措。这第一次见面是不是热情的过分了。
而他不知道,大姐这才是精明的所在。
陈默点头应着,心里却有些茫然。政策法规科?听起来和他学的行政管理似乎有点关系,但又似乎隔着一层。他想象中的公务员生活,或许还有些“为人民服务”的波澜,但眼前的氛围,更像是一潭沉寂了多年的古井。
三楼,走廊幽深,光线昏暗,只有尽头一扇窗透进些天光。两侧办公室的门大多紧闭,门上贴着泛黄的名牌。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油墨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302室。李大姐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沉闷的“进”。
推开门,房间不大,靠窗摆着两张相对的老式木质办公桌,靠墙是一排高高的档案柜,柜顶上堆着些蒙尘的卷宗盒。一个五十岁左右、头发稀疏、戴着老花镜的男人正伏在桌前,用一支蘸水笔,一丝不苟地誊写着什么。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透过镜片落在陈默身上,像打量一件新添置的办公用品。
“孙科长,这是新来的小陈,陈默,分到你们科了。”李大姐介绍道。
孙连成“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指了指对面空着的桌子:“坐那儿吧。桌子上有咱们科去年的工作总结和今年的计划,先看看,熟悉熟悉。”
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好的,孙科长。”陈默应道,走到那张空桌前坐下。桌子擦得很干净,但边角处有磨损的痕迹,抽屉锁孔有些锈迹。他拿出李大姐给的一沓资料,开始翻阅。都是些关于档案管理法规、内部规章制度、年度工作要点之类的文件,措辞严谨,内容枯燥。
李大姐又叮嘱了两句,便扭着腰走了。办公室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孙连成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被梧桐叶过滤得模糊不清的汽车喇叭声。
整整一上午,孙连成除了起身倒过一次水,就没离开过座位,也没跟陈默说一句话。陈默看着那些艰涩的文件,眼皮渐渐发沉。他偷偷抬眼打量对面,孙科长佝偻着背,几乎要将脸贴到纸面上,那专注的样子,仿佛在钻研什么绝世秘籍,而非誊写一份普通的归档说明。
午饭在机关食堂。饭菜味道尚可,价格便宜,但气氛同样沉闷。几个科室的人凑在一起,小声交谈着家长里短、物价房价,偶尔夹杂几句对某个领导或某项政策无关痛痒的点评。陈默谁也不认识,默默地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快速吃完,吃完饭的时候,孙连城说了一句,小陈帮我把碗洗了,陈默心理一万个不情愿,我又不是来给你洗碗的。。。殊不知在其他人眼里,这是孙连城把他纳入心腹的一种体现。陈默不情愿的洗了碗便回了办公室。
下午依旧如此。看文件,偶尔孙科长会递过来几份需要归档的旧文件,让他学习分类和编写摘要。动作间没有任何交流,只有简短的指示:“按时间。”“红头文件单独。”“摘要控制在两百字以内。”
下班铃声响起时,陈默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孙连成准时收拾桌面,锁好抽屉,拿起那个用了多年、边角磨破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对陈默点了点头:“走了。”
“孙科长再见。”陈默站起来。
孙连成又“嗯”了一声,背影消失在门外。
陈默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窗外梧桐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这就是他未来可能要面对无数个日子?稳定,清闲,一眼望得到头,干上十年二十年运气好了,接了孙连城的班,继续那样坐着?沉闷得让人窒息。他想起了沈薇薇兴奋的脸,想起了父亲欣慰的眼神。铁饭碗,端上了。可这碗里的饭,似乎并不那么可口,对于年轻人来说,太他么无聊了,年轻人身上流淌的是青春的热血,他狂躁,疯狂,如滚滚的江水,而此刻,陈默的屁股都坐疼了。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流淌。陈默很快适应了档案局的节奏——如果“适应”指的是学会在长时间的静默中发呆,在枯燥的文件里寻找催眠的段落,以及在孙科长偶尔投来的、没有任何含义的一瞥中保持镇定。
他像个隐形人,准时上班,默默干活,准时下班。除了必要的交接,几乎不与人交谈。同事们似乎也习惯了这位新人的沉默,最多在背后议论两句“新来的小陈挺闷的”、“听说笔试面试成绩不错,怎么分到咱们这清水衙门了”。
陈默不知道,正是孙连城那句帮我把碗洗了,挡住了同事们对他的各种想法和八卦,否则他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只是作为职场小白,在机关单位这种地方,恐怕没那么容易这样下去。
改变,发生在一个月后的周末。
陈默租的房子离单位不远,是个老小区。附近有个不大的街心公园,有些老头老太太在那儿锻炼、下棋、遛鸟。陈默偶尔周末会去那里散步,坐在长椅上,看着各种各样的人,放空自己。
那个周六的下午,阳光很好。他像往常一样,坐在一棵老槐树下的长椅上,看着远处几个老人打太极拳。目光无意间扫过公园一角的小亭子,停住了。
亭子里,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的老人,正背对着他,在石桌上铺开一张宣纸,用一方老旧的石砚磨墨。动作不疾不徐,有种奇特的韵律感。
吸引陈默的,不是老人,而是他放在石凳上的一个画夹。画夹半开着,露出一角完成的画稿——是墨竹。寥寥数笔,竹竿挺拔遒劲,竹叶疏密有致,墨色浓淡相宜,一股清冽孤傲之气透纸而出。
陈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些被锁在记忆深处、蒙尘已久的关于线条、关于墨韵的东西,悄然苏醒了。他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走了过去。
老人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但没有回头,依旧专注地研墨。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均匀细腻的沙沙声。
陈默在老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屏息看着。老人研好了墨,提起一支羊毫笔,蘸饱浓墨,又在水盂里轻轻一涮,笔尖顿时分出浓淡层次。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新网址:m.feishuwx.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