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 (第2/3页)
集市日。那天陆建设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蓝布褂子——是他娘提前两天赶着给他做的新的,袖口锁了边,领子挺括——又把头发用水抿了抿,骑着自行车去了镇上。刘婶子在镇口的老槐树底下等着,见他来了,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拉着他的胳膊就往集市里面走:“走走走,人家姑娘已经到了,在茶摊那边等着呢。”
茶摊摆在集市东头的空地上,几张矮桌,几条长凳,搭着白布棚子。陆建设远远地就看见一个姑娘坐在最里面的桌子旁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头发在脑后扎了一条利落的辫子。她低着头,手里捧着一个粗瓷碗,像是喝水,又像是在掩饰什么。陆建设走到近前的时候,她抬起头来,四目相对。
田秀芹长着一张圆脸,颧骨上带着乡下人常有的两团红晕,眉毛不算细但很弯,眼睛不大但有神,看人的时候不会躲闪。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最终只是朝他点了一下头,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她的手搭在膝盖上,十指粗糙,指甲剪得短短的,但收拾得很干净。
刘婶子把陆建设按在凳子上,又倒了碗茶,然后找了个借口溜了。茶摊上只剩他们两个人,周围是集市的喧闹声,卖糖葫芦的吆喝、牲畜的叫声、小孩子追逐打闹的笑声,混在一起嗡嗡响。两人沉默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田秀芹先开了口:“你那个厂子,现在有几台机器了?”
“五架纺车,一台织布机。”陆建设老老实实地说,“刚刚起步。”
“我听说了。你们陆记的线,织得匀,我家邻居在你们那儿领过线回去纺,说比别家的好。”
“那是俺娘和俺妹手巧,俺就是修机器的。”
田秀芹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得比刚才开了一些,能看到一排整齐的白牙:“修机器也是本事。我爹是铁匠,我从小看他打铁修犁,知道机器这东西,没人会修就是一堆废铁。”
那一天他们聊了很久。从集市的茶摊聊到镇口的石桥,从石桥又沿着河边走了好长一段路。陆建设发现这个姑娘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不问虚的,不绕弯子。她问他的厂子赚不赚钱、欠不欠债、以后打算怎么走。他也问了她的情况:家里几口人,爹娘身体怎么样,她自己会些什么。田秀芹说她从小跟着娘学纺线绣花,针线活计拿手,家里家外的活都能干。最后她问了一句:“你以后还走吗?还去深圳吗?”
陆建设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河边的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她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澈。他想了想,说:“不走了。我爹留下的东西,我要守住了。守住了就不再走了。”
田秀芹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用鞋尖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过了几秒钟才抬起头来,看着他说:“那行。我不怕吃苦,就怕人没有根。你有根,就行。”
那一天,河边的柳树刚抽出嫩芽,风里带着水草的腥甜气息。远处集市上的喧嚣已经远了,四周安静下来,能听到河水流过石头时发出的泠泠声响。陆建设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姑娘,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了。那种踏实跟修好一台机器、织出一匹好布不一样,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像是找到了什么丢失已久的东西的感觉。
当年秋天,陆建设把田秀芹娶进了门。婚礼很简单,没有大操大办,只在家里摆了几桌席,请了亲戚和邻里。陆建设把窑洞重新糊了一遍墙,换了新的窗纸,又打了一张新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