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

    成亲 (第1/3页)

    一九八五年春天，陆建设从深圳回来已经大半年了。

    厂子刚有了些起色，几架手摇纺车昼夜不停地转，他娘带着建梅和两个雇来的寡妇，从早纺到晚。陆建设自己则整日泡在机器旁边，修轮子、调锭子、琢磨怎么把线纺得更细更匀。日子虽然紧巴，但比从前强了许多，至少一家人不用再为下一顿吃什么发愁了。

    开春之后，村里的媒婆刘婶子登了门。

    刘婶子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妇人，圆脸盘，笑的时候眼睛眯成两道缝，嘴角有一颗黑痣，说话的声音又脆又亮，隔着半条沟都能听见。她在陆家的窑洞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手里端着一碗陆老太太泡的粗茶，嘴皮子翻得飞快：“建设他娘，你家建设可是出息了！从深圳回来，带了一身本事，现在机器都添了好几架。这孩子我从小看着长大，踏实肯干，又孝顺，方圆几十里找不出第二个。我给你说个亲——邻村田家老二家的闺女，秀芹，今年二十三，手巧得很，家里家外一把好手，模样也周正。人家闺女也是挑了好几年没松口，我跟你透个底——她爹妈说了，看中的就是建设这个人实在、有手艺。”

    陆老太太坐在炕沿上，听着刘婶子口若悬河地说了一下午，脸上不露声色，只是偶尔点一下头。等刘婶子说完了，她才慢悠悠地开口：“刘婶子，你费心了。这事我得问问建设，他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我不能替他做主。”刘婶子一拍大腿：“那还用问？我都替你们看好了！那闺女我见了好几回，利利索索的，说话办事都爽快，跟你家建设正好是一对！你要是没意见，我这就安排他们见一面？”

    陆老太太笑了笑：“你容我跟建设商量商量。”

    那天晚上吃过饭，陆老太太把陆建设叫到跟前。母子俩坐在窑洞门口的青石板上，晚风从黄土塬上吹下来，带着初春泥土翻新的气息。天边还有最后一缕暗紫色的余晖，把远处的山梁染成一道暖色的剪影。老太太看着儿子被深圳的阳光晒得黝黑的脸，看着他比从前宽了一截的肩膀和更加沉稳的眼神，心里既欣慰又有些发酸。这个孩子，从十七岁背着蛇皮袋走进风雪，到现在快二十六了，一直闷着头干活，从来没提过自己的事。

    “建设，”老太太开口，声音不高，“刘婶子今天来，给你说了门亲。邻村田家的闺女，叫秀芹。你要是觉得行，就相看相看。”

    陆建设愣了一瞬。他蹲在那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远处山梁上最后那一线微光上。他这两年脑子里全是厂子、机器、订单、棉纱，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事。被母亲这么一提，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老大不小了。

    “娘，”他说，“厂子刚起步，欠债还没还完，我怕……”

    “怕什么？”老太太打断他，“怕人家闺女嫌你穷？田家也是本分人家，不是那等势利的。再说了，你爹当年娶我的时候，连一床新被子都没有，盖的是旧棉被，棉絮都结成块了。日子是人过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

    陆建设沉默了。他想起深圳那些年在工棚里过夜的无数个晚上，想起工友们聊起家乡的妻子和孩子时脸上的表情，那种又骄傲又愧疚的复杂神情。他也想起自己每一次从车站踏上回家的路时，看到远处的山梁和村口的炊烟，心里那股既踏实又空落落的感觉。踏实是因为家还在，空落落是因为那个家里，始终缺了点什么。

    “那就见见吧。”他说。

    见面安排在镇上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