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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夜雨孤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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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八章 夜雨孤鸿 (第2/3页)

你看着我的时候,心里念着姐姐,我也心甘情愿。”

    宫崎岩太郎看着宫崎白山:“你不用现在就回答。你慢慢想。我跟你伯母在奉天会待一阵子,不急。”他转身看了一眼画像上的女儿,又看了一眼抱着由琪的樱子,然后迈步走了出去。宫崎夫人跟在后面,走过樱子身边的时候,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女儿的头发,嘴角弯着,眼眶还是红的。

    樱子抱着由琪站在原地,看着宫崎白山的侧脸。她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截被栽进土里的花枝,等着风把她该走的方向告诉她。由琪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她的臂弯里,尾巴尖轻轻扫过她的手腕。

    夜色慢慢浸进偏院,香烛烧到了尽头。宫崎白山走到灵堂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画像上玲儿的眼睛。他在心里说了一句——玲子,你告诉我,我该怎么选。画像上的人没有回答。她只是安静地笑着,像是很久以前,她蹲在叶府后门的石阶上,低头闻那包野枣时一样。

    九月十七日的傍晚,北平帅府别院的书房里,烛火摇曳,摊开的地图铺满半张桌案。萧羽峰指尖重重按在河北南部的官道标记上,眉宇间满是沉郁。

    “河北境内所有村镇、关卡全部搜过,依旧找不到云子踪迹。恐怕她已经逃出河北地界了。”

    何冲站在一侧,躬身回话:“少帅,我已经令周队长带人全面搜查,客栈、民房、渡口,挨家盘查。可集市那一桩误杀的事一出,百姓人心惶惶,加上对方早有准备,搜捕迟迟没有结果。”

    萧羽峰抬手,拳头重重砸在桌沿,声音沉而有力:“继续追,继续查!不管追到天涯海角,务必把人给我寻回来!”

    一直沉默旁听的高娇这时上前半步,神色凝重,开口:“少帅,依我看,眼下局势不妙。”

    萧羽峰抬眼看向她:“此话怎讲?”

    高娇目光微沉,字斟句酌:“云子若是活着,一旦抢先联系上关东军,我的处境会万分危险。往后我在这边潜伏搜集情报的计划,全都施展不开。”

    萧羽峰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

    高娇看向萧羽峰:“眼下最要紧的一件事,你得问一下你的夫人,弄清楚她到底知道多少内情。”

    萧羽峰缓缓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力:“我已经问过婉柔了,无论我怎么问,她半个字都不肯吐露。”

    何冲在一旁思索片刻,上前提议:“少帅,或许可以再找少夫人好好谈一谈。不妨跟她许诺,只要她愿意说出云子的去向,我们找到云子之后绝不伤害她,可以让云子继续陪在少夫人身边。少夫人重情义,定然不愿和云子分离,说不定会松口。”

    萧羽峰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低声道:“好,那我去试试。”

    夜色沉在偏房之内,烛火微微摇曳。萧羽峰迈步走入房间,小雯静静躬身行礼:“少帅。”萧羽峰只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房门悄无声息合上。叶婉柔独自坐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沉沉夜色里,仿佛全然将萧羽峰当成空气。

    “婉柔。”萧羽峰开口唤她。婉柔侧眸淡淡扫了他一眼,一言不发,重新望向窗外。

    “你还在记恨我?”

    婉柔轻轻摇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谈不上记恨。恨与不恨,如今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了。”

    “婉柔,我们终究是夫妻,没必要一直这样僵持下去。”

    婉柔一声轻哼,转头正视他:“萧羽峰,有事不妨直说。你今夜过来,无非是想从我口中撬出云子的下落。我明明白白告诉你,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我也绝不会告诉你。”

    萧羽峰放缓语气,带着几分妥协:“婉柔,云子陪在你身边这么久。先前是我不对,一心急于为雨双报仇,行事太过急躁。这样,你只要肯说出云子的去处,我向你保证,找到她之后,绝不伤她分毫。我向你保证。”

    婉柔低低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失望:“你觉得我还会信你?之前我苦苦哀求你,求你饶云子一命,你听得进去半句吗?”

    “那时我正在气头上。”

    “萧羽峰,不必再说这些场面话。你心里打的算盘,我看得一清二楚,莫要把我当成几岁孩童哄骗。”

    萧羽峰神色凝重,往前半步:“那你要我怎么做,你才愿意相信我?婉柔,你可知晓其中利害?一旦云子联系关东军,我们安插的内线会尽数暴露,整个华北的布防都会落入关东军掌控。真到那一步,会死很多无辜之人。”

    婉柔抬眼,声音陡然拔高,积压许久的委屈一并翻涌上来:“少拿这些大义来枷锁我!我做的还不够多吗?锦州一战的时候,伤员被送到兴城,那些伤员哪一个不是我亲手照料?从兴城一路往兴安岭,再到绰纳河河谷、吉东山谷,一路上粮草短缺,粮食不够,是我四处奔走为所有人筹措吃食!可你呢?前线军营到处流言四起,流言说我二哥勾结宫崎白山,甚至军队里人人私下揣测,说我也是卧底!你不信我也就罢了,任由流言在军中蔓延,你难道忘了这件事?”

    萧羽峰眉头紧锁:“那是在前线打仗,局势凶险,我不能任由军心大乱。”

    “军心?”婉柔苦笑,眼底一片寒凉,“原来我拼尽全力为你们做下的一切,在你眼里一文不值。”

    萧羽峰心头焦躁,已然没有耐心继续争辩:“婉柔,我现在真的没有时间和你翻旧账争论这些。告诉我,云子在哪里!”

    “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也绝不会告诉你。”婉柔语气决绝,没有半分退让。

    萧羽峰的声音沉下来,带着压抑的戾气:“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随便你。”婉柔挺直脊背,丝毫没有惧色。

    怒火瞬间冲垮萧羽峰最后的克制,他抬手猛地一挥,桌案上的白瓷茶杯哗啦一声摔落在青砖地面,碎片四溅,残余茶水在地面晕开深色水渍。“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婉柔依旧不肯低头:“我不说。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说。”

    萧羽峰上前一步,伸手狠狠一推。婉柔重心不稳,踉跄着向后跌坐在椅子上。他上前俯身,一把将她按在椅背上,低沉的嗓音裹挟着威胁:“你不说是吧?婉柔,你别忘了你的心上人林倩。我手下的人一直在追踪她。她能不能平安抵达奉天叶家,全看你的选择。”

    婉柔瞳孔骤然一缩,浑身一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慢慢领会。”萧羽峰盯着她的眼睛。

    婉柔浑身发抖,悲愤涌上心头,声音颤抖着怒斥:“你想用林倩来要挟我?!”

    “是又如何?”萧羽峰不肯退让。

    “萧羽峰,你这个人渣!你根本就不是人!”婉柔奋力挣扎,想要推开压着自己的他。

    争吵声越来越大,烛火被两人争执带起的风刮得忽明忽暗。桌角另一只茶碗跟着滚落,“哐当”一声碎裂,和地上茶杯碎片混在一起。萧羽峰手上力道不减,死死按住她,语气冰冷:“只要你开口说出云子下落,我立刻传令手下,不再追查林倩,保她一路平安。你好好想清楚。”

    婉柔抬着头,眼眶泛红,却不肯落下眼泪,咬着牙一字一顿:“我不会被你胁迫。你敢动林倩分毫,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萧羽峰的力道在她脖颈上停了一瞬。他看着她眼底那层他从来没有真正看透过的东西,手指慢慢松开了。他直起身,退后一步,胸膛剧烈起伏着。

    “你口口声声林倩。那我呢?”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慢慢压上来的,“我娶你进门快两年,你对我永远隔着规矩。我碰你一下你躲一下,我走近一步你退一步。你心里装着林倩,可你是我萧羽峰的夫人。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婉柔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直而清亮:“萧羽峰,你娶我,是因为你想要的叶家的兵权和关外旧族的支持。我嫁你,是因为我阿玛把我当成一枚棋子递了出去。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交易,你现在跟我谈感受?”

    萧羽峰的手指攥紧了:“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

    “你对我很好。”婉柔说,“你给我院子、给我吃穿、给我体面。可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我想要什么。你给了我一座笼子,然后跟我说这个笼子是金子打的,让我感恩戴德。你觉得我应该高兴,因为金笼子比木笼子好看。可你有没有想过,笼子就是笼子,金子打的也是笼子。”

    萧羽峰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座笼子,也是我花了力气才撑起来的。我如果不撑,你连笼子都没有。”

    “我知道。”婉柔的声音低了一些,“所以我没有恨你。我只是没办法继续待在这座笼子里。你懂吗?我不想做一只被关在漂亮笼子里的鸟。我想自己决定往哪儿飞,哪怕飞出去撞得头破血流,那也是我自己选的。”

    萧羽峰沉默了很久。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房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门框震了一下,簌簌落下几粒灰尘。婉柔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她低头看着满地碎瓷片和那一滩正在缓慢渗进砖缝的茶水,过了很久才慢慢蹲下来,把膝盖收拢,双手环住自己的肩膀。她没有哭出声。她只是蹲在那里,像一截被从土里拔出来又插回去的树桩,表面看不出什么,可根底下有什么正在缓慢地松动。

    帅府书房里,萧羽峰坐在桌案后面,面色铁青。何冲和高娇站在两侧,谁都没有先开口。过了好一会儿,萧羽峰才把方才和婉柔的对话复述了一遍。他说到最后婉柔那句“笼子就是笼子,金子打的也是笼子”的时候,声音停了一拍。

    高娇听完,沉默了一下,开口:“少帅,您夫人说得不是没有道理。”

    萧羽峰抬眼看她。

    “您把她当什么?”高娇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您把她当您的妻子,还是当您的筹码?您在她面前拿林倩要挟她的那一刻,您心里想的是您的脸面,还是她这个人?您如果真的在意她,您就不会拿她最在意的人去刺她。您刺她一刀,她疼了,您觉得她会松口?她只会把门关得更紧。”

    何冲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也开了口:“少帅,高娇小姐说得对。少夫人这个人,吃软不吃硬。您越压她,她越不肯低头。您不如换个方式——跟她说清楚,云子的事情可以交给其他人去查,让她安心。您先把她稳住,再慢慢来。您不能一边要她说实话,一边又拿她最怕的事威胁她。她不可能信你。”

    萧羽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云子的事,交给周队长继续查。别院这边,把看守撤一半。她愿意在屋里待着就在屋里待着,愿意去院子里走走就让她走走。我不锁她了。”

    何冲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高娇还站在原地,看着萧羽峰那道微微塌下去的肩线。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九月十八日,九一八事变一周年。

    这一天,北平城从清晨开始就比平时醒得更早。天刚蒙蒙亮,街面上已经比往常多了好些人。东北流亡学生成群结队地聚集在街头,手里举着白布横幅,上面写着“支援东北抗日”“收复失地”的字样。有人站在高台上喊话,声音嘶哑而激烈,被秋风撕碎了一部分,剩下的话落进人群里,激起一阵又一阵应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学生,有商人,有从关外逃进关内的百姓,也有不少穿便衣的人混在人群里,目光在每一张脸上掠过,悄无声息地做着记录。

    高娇站在街角的一条窄巷里,背靠着灰砖墙,手里攥着一份折叠好的情报。她的目光穿过巷口的缝隙,落在街面上那些涌动的人群上,把每一个细节都收进了眼里。有人在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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