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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弃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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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一十五章 弃物 (第2/3页)

里面,有一层暗红色的漆。漆早就磨光了,露出木头的纹理。木纹里,嵌着一些细小的东西——一根线头、一片碎纸、一粒米。这些东西,在箱子里待了几十年,和木头长在了一起。

    他的手指,在箱底,摸到了一个东西。

    不是线头。不是碎纸。是一个刻痕。

    很浅。很细。刻在箱底的内侧,被漆盖住了,看不出来。但安安摸到了。他的指尖,顺着刻痕走。是一个字。

    "安"。

    安安的"安"。

    他愣住了。

    他把手收回来,看着箱子。箱子敞着口,在太阳底下,发着暗红色的光。

    "王二叔,"他说,"箱底,有一个字。"

    "什么字?"

    "安。"

    王二皱起眉头:"安?什么安?"

    "你妈的名字,是不是有一个'安'字?"

    王二张了张嘴。他的表情,从嗤笑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放下毛巾,走过来,蹲在箱子旁边。

    "我妈……叫秀安。"他说,声音低了下去,"王秀安。这字,是她刻的?"

    "嗯。"

    王二伸手,在箱底摸了摸。他的手指粗,摸不到那个刻痕。但他知道,安安不会骗他。

    "她什么时候刻的?"

    "不知道。但她刻了。"

    王二沉默了。他看着那只箱子。箱子很旧,很破,榫卯松了,箱盖合不上了。但箱底,有他妈刻的一个字。她什么时候刻的?为什么刻?她刻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他从来没问过。

    "我妈走的时候,"王二说,声音哑了,"就留下这个箱子。别的都没了。她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二娃子,箱子留着。我没问为什么。我以为她留着装东西。后来东西都拿走了,箱子空了。我就想,留着干嘛?"

    他伸出手,摸着箱子的边缘。边缘被磨圆了,滑溜溜的,像被几千只手摸过。

    "她拉我的手,"他说,"她的手,很凉。但她的手,摸过这个箱子。摸过这个边。摸了几十年。"

    他的手指,在箱边上,停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很糙,指甲缝里有黑泥。这双手,搬过砖,扛过水泥,打过架,喝过酒。这双手,没摸过箱子。这双手,把箱子当垃圾,扔在青石板上。

    "安安,"他说,"你说,它不能扔。为什么?"

    "因为它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你妈。"

    王二的手,抖了一下。不是程师傅那种抖。是那种,一个人,忽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的抖。他低下头,看着箱子。箱子敞着口,在太阳底下,发着暗红色的光。

    "它记得我妈?"

    "嗯。记得她的手。记得她的笑。记得她把衣服贴在脸上。记得她走了。记得她拉你的手。记得她说的那句——箱子留着。"

    "那——它记得我吗?"

    安安想了想。

    "你刚才扔它的时候,"他说,"它疼了一下。"

    王二愣住了。

    "疼?"

    "嗯。不是木头的疼。是'被扔'的疼。它跟了你妈一辈子。跟你十几年。它以为,它还是家里的东西。结果,你把它扔出来了。"

    王二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咽了一口唾沫。唾沫很干,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他站起来。走到那堆破烂跟前,弯腰,把箱子抱起来。

    箱子不重。空心的,杉木的,几十年了,木头都轻了。但他抱着,觉得沉。像抱着一个人。

    他抱着箱子,走进屋里。王阿婆站在门槛里,看着他。她的眼睛,浑浊的,但亮了一下。

    王二把箱子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他解开麻绳——麻绳已经勒进了木头的缝隙里,解的时候,木头发出一声很轻的"吱呀"。他打开箱盖。

    箱子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

    他伸手,在箱底摸了摸。摸到了那个"安"字。很浅。很细。他妈刻的。

    他关上箱盖。箱盖还是合不上。松了。但他不打算修了。就让它开着吧。开着,就像一张嘴,能说话。

    他转身,对王阿婆说:"妈,箱子我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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