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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弃物 (第1/3页)
入夏后的第一个伏天,热得邪乎。
太阳悬在正头顶,像一块烧透了的大铁板,把巷子里的青石板烤得发白。空气里没有一丝风,知了在槐树上扯着嗓子喊,喊得人心里发毛。小满店里的煤炉早灭了,门窗大敞着,却还是闷得像蒸笼。
安安坐在门槛上,光着膀子,手里捏着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念一趴在里屋的竹凉席上,额头贴着一块湿毛巾,睡着了。
巷口传来一阵吵嚷声。
安安抬起头。隔壁王阿婆家的门大开着,她的小儿子——镇上的人都叫他"浪荡汉"王二——正从屋里往外搬东西。一件,一件,又一件。破竹椅、漏底的筛子、豁了口的瓷罐、烂了帮的布鞋。他像倒垃圾一样,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儿地扔在门口的青石板上,堆成一座小山。
"不要了!全不要了!"王二抹了一把汗,扯着嗓子喊,"占地方!留着过年啊!"
王阿婆拄着拐杖,站在门槛里,嘴唇哆嗦着:"二娃子,那个……那个箱子,你妈留下的,不能扔啊……"
"破箱子!都散架了!留着喂老鼠啊!"王二头也不回,转身又钻进屋里。
安安放下蒲扇,走过去。
那堆东西里,有一只木箱子。不大,长方形的,榫卯结构,没用一根钉子。箱盖已经合不上了,用一根麻绳捆着。木头是杉木的,表面发黑,被摩挲得发亮,边角磨出了圆润的包浆。麻绳勒进木头的缝隙里,留下深深的印子。
王二从屋里拖出一只竹榻,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扬起一阵灰。"让开让开!"他冲安安挥挥手,像赶一只苍蝇。
安安没动。他的眼睛,盯着那只木箱。
他"听"到了。
不是嗡。是一种很细、很碎的、像针尖掉在绸缎上的声音。不是从箱子里传出来的。是从木头里。从那根麻绳勒出的印子里。从箱盖合不上的那条缝里。
他走过去,蹲下来。
王二瞥了他一眼:"小满家的小子,看什么看?破箱子,你要拿去!"
安安没理他。他伸出手,碰了一下箱子的表面。
木头是烫的。被太阳晒透了。但烫的下面,有一种很深的、很绵的、像旧棉被里裹着体温的东西。不是一个人的体温。是一代又一代人的体温。
他听到了。
一个女人,坐在灯下,把一件小衣服叠好,放进箱子里。衣服是粗布的,洗得发白。她放进去,抚平,盖上盖子。然后她解开麻绳,又打开盖子,把衣服拿出来,贴在脸上,闻了闻。衣服上有皂角的味道。她笑了,又放回去。
她走了。箱子空了。但衣服的味道,留在了木头里。
后来,箱子被装过别的东西。针头线脑、粮票、一块舍不得吃的红糖、一双新鞋。每一样东西放进去,都带着那个人的手温。每一样东西拿出来,都带走一点温度。但温度走不完。像一只碗,被很多人用过,凉了,但凉里面还有温度。
再后来,箱子老了。榫卯松了,箱盖合不上了。没人往里面放东西了。它空了。空了很久。空到木头都忘了自己装过什么。
但它记得。
它记得那个女人的手。记得她解开麻绳时手指的动作。记得她把衣服贴在脸上时脸上的温度。记得她笑了。记得她走了。
现在,它要被扔了。
王二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那只箱子。"哐当"一声,扔在青石板最边上,和一堆烂竹椅烂筛子堆在一起。
"破玩意儿!"他骂了一句,转身进屋,端出一盆洗脚水,哗啦一下,泼在门前的排水沟里。
安安站在箱子旁边。他看着那只箱子。箱子敞着口,像一张合不上的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王二叔,"安安开口了,声音不大,"这只箱子,不能扔。"
王二正用毛巾擦脸,闻言扭过头,上下打量了安安一眼,嗤笑一声:"小屁孩懂什么?破箱子,占了我家半间屋!我妈走了以后,这玩意儿就搁在那儿,里头啥也没有,就一堆灰!留着能当饭吃?"
"里头不是灰。"安安说。
"那是什么?"
"是来过。"
王二愣了一下。他看看安安,又看看箱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然后他摆摆手:"去去去!一边玩去!"
安安没走。他蹲下来,把手伸进箱子里。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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