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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白璧蒙尘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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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白璧蒙尘染 (第2/3页)

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无尽的无助与哀求:“公子,我怕。”看着绮红绝望的神情,又见含翠那黯然失色的模样。他深知刘定钦与含翠情分不浅,当下不再犹豫,一跺脚,从袖中取出乌棕折扇:“此扇之上,有……”

    刘定钦却忽然“嘿嘿”怪笑,打断了金笑开的话头:“金兄,和你们相处久了,我倒是将自己当成个绿林好汉了,忘了我可是什么人浑人了。”拧腰转身,华光骤闪,卷浪刀已然出鞘。美艳妇人只觉手中一轻,那柄团扇竟被生生削去了一半。她与刘定钦相距四尺,那刀长却不足三尺,犹能斩断她手中团扇。足见刘定钦已然修出了凌厉的刀炁。

    “我这位兄弟,功夫比我只高不低。”刘定钦掂了掂手中卷浪刀,目光森寒,满是威胁之意:“四万两,你点头,我们四人便走。如若不然,这翠红楼,哼,休想再开得下去。”

    美艳妇人左右环顾,只见身边那些平日仗势欺人的打手,此刻遇到这等绝世好手,早已骇得战战兢兢,连手中的棍棒都在微微颤抖。她思忖良久,脸上的狠厉瞬间消散,转而换上一副媚笑:“老身岂是棒打鸳鸯的恶人?既然郎有情、妾有意,老身自然乐见其成。”说罢,她弯腰拾起地上的银票,带着打手迅速退出雅间,顺手从外面将房门关上。

    “果然,刀子还是比道理好使。”刘定钦收起宝刃,便要开门离去。

    金笑开却摇了摇头,沉声道:“下方人多眼杂,恐有变数,还是从窗子走吧。”来到窗口,正欲跃下,忽觉衣摆一紧。回头看去,只见绮红正怯生生地望着他。金笑开这才想起,身后这位娇滴滴的女子可是不通武艺。他长叹一声,道:“姑娘,恕在下唐突。”将绮红打横抱起,一步跃出窗户。绮红惊叫一声,死死抱紧金笑开的脖颈,整张脸深深埋进他怀中,连大气都不敢出。下坠之间,金笑开足踏窗沿借力,身形如燕,稳稳落地。他轻拍绮红的肩头,温声道:“姑娘,该放手了。”

    绮红羞得面如红纸,察觉双足已然着地,这才缓缓松开双臂。亦步亦趋地跟在金笑开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来到马厩,金笑开解开拴缰,取出来时二人所驾马匹,一人牵马,回到那窗口下。见刘定钦、含翠已在面前,递过缰绳,道:“刘兄,翠红楼未见得肯善罢甘休。你三人先行乘马离去便是。”

    刘定钦接过缰绳,身形一纵,利落地翻身上马。他探出左手,稳稳接住含翠递来的柔荑,稍一发力,便将那娇软的身躯拉至身前。安置妥当后,偏过头,朝金笑开扬眉问道:“那你呢?”金笑开摆了摆手,神色淡然:“此地已是不远,步行即可。何况凭在下这点微末道行,全身而退当是不难。”

    绮红立在后方,听闻此言,娇躯不由微微一僵。她双唇紧紧抿着,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褪去了最后几分血色,眸底涌起一阵无措的慌乱。含翠坐在马背上,将这一幕瞧得真切,眼波流转,掩唇轻笑道:“公子有所不知,奴家不会骑马。”金笑开闻言,下意识地扭过头去。只见绮红正局促地绞着衣角,一张俏脸红艳欲滴,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羞得连头都不敢抬。

    “红儿妹妹也不会。”含翠目光在二人之间暧昧地扫过,语气中满是促狭的笑意。金笑开眉头一跳,正欲开口询问,却见绮红先是慌乱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急忙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几分羞怯与无措:“不……奴家不会……”看着眼前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金笑开只觉眼前一黑,身形都跟着晃了晃,心中暗叹:“当真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绮红见他这般模样,只当是自己惹了厌弃,急得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眼眶通红,颤声道:“是奴家连累公子了。”金笑开无奈长叹一声,强挤出一抹笑意宽慰道:“只是纵酒过多,有些头晕,与姑娘无关。”说罢,不再犹豫,翻身跃上马背,将绮红轻轻拉到身后。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软与轻微的颤抖,金笑开心中暗道:“若是自己一人,天地为被席倒也惯了,如今带着这么个……麻烦,罢了。”

    一踢马腹,骏马长嘶,与刘定钦并辔而行,迅速穿过堕民汇聚的杂乱之地。途中,金笑开有意避开了楼梅、云兰、修竹暂居的客栈。若是被那几位知晓此事,说不得转头便要告诉楼云袖。依楼云袖那火爆心性,一旦知悉,势必提剑杀来,厉声质问,届时少不得又是一番麻烦。

    寻了间僻静的客栈,刘定钦“哐哐”数声,险些将紧闭的大门砸开。掌柜的闻声而出,眉宇间满是怒意,可待看清刘定钦随手丢来的银两,面上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立刻换上一副殷勤笑脸,好生相迎。刘定钦张口便要了两间厢房,金笑开却急忙出声,又加了一间。

    来到房中,估算时辰,已是下半夜。金笑开唯恐睡下后耽误明日的行程,当即盘膝坐于榻上,闭目凝神,运功调息以恢复精力。待运功数个大周天,再睁眼时,窗外已是晨光熹微。

    金笑开推门而出,晨风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他脚步一顿,只见绮红正怯生生地蜷缩在门边,身上依旧裹着他那件宽大的外衫。她似乎已在门外守了许久,娇躯冻得微微发颤,双手揪紧衣襟。听到开门声,绮红惊得连忙抬起头。看清来人,原本黯淡的眸子里瞬间迸出惊喜,苍白的面颊涌上一抹绯红,慌忙站起身,又垂下头,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公……公子……”

    金笑开心中轻叹,想着今日一别,山高水长,当再会无期。他放缓了神色,语气轻快:“时间尚早,在下便不打扰刘兄了。还望姑娘代为转达,在下身负要事,先行一步。”从袖中取出少许碎银,递到绮红面前,温声道:“在下身无长物,这点银两,姑娘莫要嫌弃,权当是……”

    绮红没有去接那碎银,紧紧绞着衣角,指节泛白。她微微抬起眼帘,目光中满是患得患失的惶恐,仿佛生怕说错一个字就会被无情抛下,颤抖着声音:“刘公子一早就和含翠姊姊走了。刘公子说……要奴家跟着公子。若是公子觉得奴家是个麻烦,奴家……奴家这就走,绝不敢连累公子……”

    金笑开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神色几番变幻,忍不住暗骂:“刘兄啊,你的酒果真不好喝。”看着眼前这副如履薄冰的模样,生怕自己语气稍稍重了些,便惹得水做的人儿再次泪如雨下。无奈长叹一声,将碎银收回,咬牙道:“在下身在江湖,漂泊不定。姑娘若是不弃……便跟来吧。”说道最后,已有几分咬牙切齿。绮红却不在意,眼底透出无尽欢喜。她用力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意,乖巧应下。

    金笑开寻了店家,买了身粗布外套让绮红换上。来到客栈外,刘定钦所驾之马果然已不见踪影。金笑开率先翻身上马,仍将绮红安于身后,依原路返回。

    一路无话,马蹄声踏过寂静的长街。路过城中堕民汇聚之地时,入眼所见,尽是一片凄凉景象。一张张干瘪如树皮般的脸上,刻满了岁月无情的沟壑,早已看不出究竟是何年纪。他们身上破旧的衣裳难以蔽体,遮不住那干瘪枯瘦的脊背,更擦不去满眼的麻木与迷茫。旭日初升,金色的阳光洒在这条死寂的街道上,却被房屋阻拦,全照不到这些人身上。这里不见商户人家,只有一个个裹在烂草席中、卑微如蝼蚁的身影,蜷缩在寒风中,等待着洲主的差遣。听到急促的马蹄声逼近,那些人慌乱地朝路边爬去。他们本能地将头颅深深埋进臂弯,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绮红环住金笑开腰身的双臂骤然收紧,透过金笑开的背影,看着那些在尘土中匍匐颤抖的身影,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着:“公子,他们……好可怜。”金笑开心头猛得一愕,持缰的双手不由自主绷紧。一声“可怜”,从这样一个身陷囹圄、自身难保之人口中说出,竟是何等讽刺。三元会中,上至柯天屹、黄定、邹癸策,下至自己、纪染,口中日日喊着“为堕民辟世“”,可又有谁,真正对着这些活生生的人,说过一句“可怜”?若是平时,他定要高宣三元会的口号,可此时迎着初升旭日,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人间,满嘴苦涩,哑口无言。直过半晌,他才从喉间挤出一句嘶哑的低语:“是啊……很可怜。”

    策马约莫三刻,金笑开勒转马头,行至一条幽静的溪畔。溪水清冽见底,击石之声泠泠作响,宛若珠玉落盘。金笑开翻身下马,俯身掬起一捧清泉,迎面扑去。那刺骨的凉意瞬间浇灭了心头的惆怅,他长舒一口浊气,只觉胸中郁结尽数宣泄。他又掬起一捧送入口中,只觉甘洌沁脾,不禁朗声赞道:“快哉”。

    绮红长于深闺绣楼,何曾见过这般恣意洒脱的光景。她见金笑开如此,也学着他的模样,小心翼翼蹲在溪边。她并拢双手,沉入水中,再抬起时却只盛得浅浅一层,送至唇边时更是洒落了泰半。她心有不甘,又试了几次,依旧徒劳无功,反倒溅湿了袖口。

    金笑开在一旁看在眼里,心中暗叹:“好端端的大家闺秀,如今沦落至此,着实令人唏嘘。”转念一想,还是如楼云袖那般爽利如男儿的性子更好相处些。缓步上前,重新掬起一捧清水,递到绮红面前,温言道:“准备不周,还请姑娘见谅。”

    绮红“刷”得一下,面颊滚烫,垂下螓首,就着他的手小口饮了几次。可不知怎的,饮罢之后,她眼眶一红,竟又落下泪来:“公子……奴家是不是很没用……连喝水都做不好……公子是不是嫌弃奴家笨拙……”

    金笑开只觉头顶嗡嗡作响,似要裂开一般,隐隐作痛。都说江南女子如水般温润秀雅,如今看来,眼前这位非但温婉含蓄,那骨肉也仿佛化作了水,有着流不完的泪。回想自己所结识的江南女子,多是淡雅飘逸、宁静坚韧,与绮红全然不同。他此刻只盼楼云袖能从天而降,将这水做的人儿速速带走才好。

    看着绮红泪珠顺着脸颊不断滚落,那楚楚可怜的模样,饶是金笑开心中再无奈,也不由化作绕指柔。当下温声打趣道:“地上的溪水,何时挂在姑娘的脸上了?”

    绮红“噗嗤”一声破涕为笑:“那定是极丑的,公子见笑了。”说着蹲下身子朝溪中一照,忽得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金笑开只当水中有蛇虫噬人,连忙将绮红护在身后,低头细看,却见溪水清清,什么也没有。正满心疑惑,抓头欲问,察觉二人相距不过寸许。绮红一呼一吸间,温热的气息夹杂着阵阵香气扑面而来。金笑开只觉这气息甚是好闻,目光落在她脸上,见她原本精致的妆容早被泪水糊成一片,端得狼狈。若非怕又惹得这泪人儿洒下春雨,依他心性,非得笑出声来不可。

    看着金笑开强压笑意,憋得满面通红的模样,绮红更是羞得连脖颈都染上绯色。她似是用尽全力轻轻推搡金笑开一把,低声嗔道:“公子是坏人。”低下头去,取水细细洗面。

    金笑开在她身后捂嘴偷笑,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待笑意平息,他喃喃自语:“若是不爱哭,倒也可爱。柔柔弱弱,可比师姊师妹们好欺负、好捉弄多了。”话一出口,自己也是一惊,连忙在心中暗道:“唉,终非同路人啊。”

    金笑开话音极浅,绮红自顾洗面,水声哗哗,并未听清。她转过身时,只见金笑开怔怔出神,不由羞涩地问道:“公子,是奴家变丑了么?”被绮红一问,金笑开这才回过神来,抬眼细细打量。退去浓妆艳抹,见她肤如凝脂,白皙水灵,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衬得双颊红若胭脂,犹胜牡丹三分春色。金笑开轻咳一声,正色道:“姑娘天生丽质,何必妄自菲薄。”

    “那公子是觉得奴家漂亮?”绮红一时笑靥如花,眸中满是欣喜。下意识地抓住金笑开的手掌,急切地问道:“那公子是不是也不嫌弃奴家笨拙?”金笑开白眼直翻,心中暗叹:“若是所谓的温柔便是如此,那我恐怕与此无缘了。”正思忖间,不知从何处传来“咕咕”两声轻响。绮红面色骤变,急忙低下头去,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羞得连耳根都红透了。

    金笑开猛然醒悟,昨夜席间绮红只顾着替他布菜斟酒,自己却是滴水未沾,此后连遭变故,更是粒米未进。想起刘定钦临别时曾塞给自己几块糕点,当即伸手探入怀中。待取出一看,那糕点早已在怀中压成了碎屑,掌心里只剩一摊狼藉。金笑开面上掠过一丝尴尬,讪讪道:“抱歉,昨日一时不察,未曾留意。”

    绮红望着他掌心那团碎屑,双眸瞬间泛红,盈盈泪光眼看又要决堤。不等她开口,金笑开便有些慌了神,急声吓唬道:“你若再哭,我可真要把你丢进这溪水里,不管不顾了!”绮红闻言,吓得娇躯一颤,慌忙抬起衣袖胡乱擦去眼角的泪珠,抓起掌心的碎屑便往口中塞去,仿佛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抛下。金笑开见她惊惶无措的模样,挠了挠头,暗悔自己言语太重,连忙温声安抚:“在下冒失了,玩笑之言,姑娘不必当真。”

    绮红闻言,心弦骤断。一下扑进金笑开怀中,泪水簌簌落下,打湿了他的衣襟:“公子……除了爹爹,你是这世上对绮红最好的人了。”金笑开本欲出言宽慰,奈何绮红整个人都贴了上来,那温软的身躯让他顿时僵直如木,双手悬在半空,一时竟是不知该往何处安放。直到绮红哭够了,才怯生生地退开半步。

    金笑开绕过她,径直在溪边坐下,大口喘着粗气平复心绪:“先垫一垫肚子,再有两刻便可安顿下来。”说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长舒一口气:“总算是能好好睡上一觉。”

    “那……可要奴家为公子烧水?”绮红低垂着头,双颊绯红,似要滴出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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