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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白璧蒙尘染 (第1/3页)
一句“恭敬不如从命”,金笑开语气生硬,字句却如惊雷。绮红闻言,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颤。素手纤纤,缓缓揭去面纱。动作轻柔,宛若春风拂柳,拨弄心弦。
面罩下,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眸光潋滟,似蓄着一汪清泉,欲坠未坠。唇色殷红,胜过点漆,分不清是胭脂晕染,还是贝齿咬破的血痕。绮红静立不语,眼波流转间,媚意自生。虽非倾国倾城之貌,却自有一股蚀骨风情。
“此女当真只是大户人家的千金,还是……”金笑开与她目光一触,心头猛地一跳。仿佛有鸿毛轻挠,泛起一阵莫名的异样。他师门之中,不乏天生媚骨的女子,犹不能令他心生波澜,但如这绮红仅是眼波微动,却使得他瞬间失神。那目光娇柔凄楚,端得惹人怜惜。金笑开暗自心惊,不由暗暗自嘲:“江南人家、琴艺高绝,家道中落。金笑开啊金笑开,这个深坑,何时才能挣脱?”
美艳妇人见二人眉目传情,掩唇轻笑,悄然退下。金笑开自觉失态,连声致歉。刘定钦适时插科打诨,才将这份尴尬化解。
四人重新落座,酒盏再满。金笑开先前体会,知晓其中三味,此酒味甘气香,实则后劲极烈,留了心眼,酒一入腹,玄功流转,将酒意化作热汗逼出体外。好在此刻虽已入秋,温度却未降下太多,额上细密汗珠,旁人只道是酒酣耳热。
席间,金笑开与刘定钦高谈阔论,聊些江湖奇闻。偶与含翠搭话,却极少理会身侧的绮红。绮红默然侍立,执壶添酒。她指尖微颤,动作生涩,险些将酒液洒出。这般笨拙模样,全然不似伺候人的丫头,倒像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金笑开看在眼里,心中疑虑稍减,便温声道:“姑娘不必拘礼,自便即可。”这话听在绮红耳中,却变了滋味。不知是对方嫌自己粗笨,还是另有他意,羞得双颊绯红,耳根滚烫。含翠在一旁瞧见,忍不住掩嘴偷笑。
窗外凉风穿堂,金笑开顺势扭头,见得窗外寒蝉凄切。当即搁下竹筷,举杯道:“夜色已深,在下明早尚有要事,这便告辞了。”言罢,仰头饮尽杯中酒,全当赔罪。
刘定钦诧异道:“这附近并无客栈,金兄欲往何处安歇?不如就在这儿凑合一宿,明日再行不迟。”说罢,他与含翠对视一眼,目光意味深长地飘向绮红。绮红满面通红,慌忙起身,伸手欲去搀扶。一阵幽香袭来,金笑开鼻端微痒,身形一侧,巧妙避开。他朗声笑道:“在下浪迹江湖,早已习惯风餐露宿。这暖香红帐,反倒让人睡不安稳。”再朝刘定钦抱拳一礼:“多谢盛情,不敢叨扰。”话音方落,已推门而出。
刘定钦坐拥美酒佳肴,身侧又有暖玉温香,岂会自讨苦吃去露宿山野?但他见金笑开去意已决,心想今日既已尽兴,便不再强留。他随手甩开含翠,从桌上抄起一碟糕点,身形一晃,快步跃出房门,高声道:“金兄留步,我送送你。”含翠见情郎离开,娇呼一声:“我也去!”随即提起裙摆,匆匆追了出去,只留绮红一人僵立屋内,满室清冷。
楼梯口处,金笑开刚踏出半步,肩上便是一沉。刘定钦已然追至,将手中糕点递上,笑道:“这么走了,难道明早要啃树皮不成?”二人虽因误会相识,时日尚短,刘定钦却已将其视作肝胆相照的兄弟。金笑开心生暖意,也不推辞,挑了几块爱吃的揣入怀中。
楼下喧嚣正盛,酒客们推杯换盏,吵嚷不休。二人交谈缓行间,三名醉汉踉跄撞来,险些与二人碰个满怀,嘴里骂骂咧咧。刘定钦酒劲上涌,眼中寒光一闪,正欲出手教训,却被金笑开抬手拦下,只得作罢。
行至前厅,刘定钦从怀中摸出一张银票,信手抛给迎上来的美艳妇人,淡淡道:“备一间上好的厢房。”美艳妇人接过银票,千恩万谢,笑得花枝乱颤。刘定钦目光微转,意有所指地瞥向正自追来的含翠,美艳妇人何等机灵,当即心领神会。
出得翠红楼,夜风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金笑开只觉酒意翻涌,脑中一阵晕眩,急忙暗运玄功,强压不适。身旁刘定钦看得真切,不由哭笑不得:“金兄,你这酒量,当真如岳姑娘所言,日后绝不敢再与你同饮。”
“岳姑娘是谁?”一声娇嗔突兀响起,惊得二人连忙转头。只见含翠不知何时已追了上来,她撇着朱唇,满眼委屈,作势捏起粉拳朝刘定钦胸口锤去。那力道软绵绵的,与其说是恼怒,倒更像是与情郎撒娇。
刘定钦“哈哈”大笑,顺势一把揽过含翠的纤腰,柔声哄道:“今夜我可没想旁人。”含翠偎在他怀里,目光一转,落在金笑开身上,眼中顿时生出几分薄怒:“你既然已有心上人,为何还要招惹我家妹妹?莫不是看我们出生卑微,便好欺负么?”她本是恭谨地唤着“金公子”,此刻却直呼为“你”,显是动了真怒。
不等金笑开解释,刘定钦眼珠一转,“嘿嘿”笑道:“金兄,并非刘某在背后嚼舌根。那岳姑娘虽生得不错,但脾气太过刚烈,武功又高得吓人。你若真娶了她,早晚得被剥皮抽筋。依我看,倒不如看看绮红姑娘,知书达理,温柔大方,才是良配……”
金笑开只听得刘定钦数落楼云袖,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想来也是,几番照面,楼云袖执剑在握,端得骁勇。至于刘定钦后面说了什么,他已懒得去听,只顺着话头打趣道:“刘兄所言极是。待此事忙完,我便去找师妹好好说道说道,定将这番高见,一字不差地转述给她,好让她改过自新!”刘定钦本是酒后意气,随口编排,一听金笑开竟当真要去传话,惊得险些跳将起来。他揽着含翠的手一僵,眼底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连忙改口道:“这杀神可惹不得。金兄,是我酒后胡言,你可权当没听见……”
话音未落,“啪”得一声脆响在耳畔炸裂。定睛看去,不知何处落下一扇窗棂,摔得粉碎。木屑纷飞,所幸三人站得较远,并未遭殃。刘定钦却按捺不住,顿时火冒三丈。他仰头抬臂,对着楼上破口大骂。骂到酣处,他面色骤然一沉,额角青筋暴起,双目之中似要喷出火来。见他目眦欲裂,扯着嗓子“哇呀呀”怪叫道:“朗朗乾坤,青天白日,竟出此等无耻卑鄙之徒,我呸!”说话间,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如猿猴般,顺着楼壁便向上攀援而去。
金笑开奇怪苦笑,抬头望去,只见寒月当空,清辉遍地,哪来的朗朗乾坤、青天白日:“刘兄当真乃任诞磊落之人。”本不欲沾染这等是非,只想抽身离去。哪知顺着刘定钦的身影抬头一瞥,目光触及那破了半扇的窗口,整个人猛得一僵。窗口之上,一名粉衣少女被人按住,正是绮红。
只见她面上泪如雨下,珠泪断了线般滚落。她奋力挣扎,身子却如风中残烛般无助颤抖。身后,一只紫铜色的大手死死扣住她的脊背,只听“嗤啦”一声裂帛脆响,大片衣衫被生生撕下,露出一片雪白圆润的香肩,在清冷的月色下显得格外刺眼与凄楚。
“以后出门,一定要看黄历!”金笑开暗恨自己心志不坚,若是不来,何苦撞见这般糟心事?可眼见刘定钦已然出手,又见那女子如此可怜无助,终究是狠不下心袖手旁观。心中自顾抱怨,脚下却已骤然提气,身形拔地而起,如惊鸿照影,连踏窗沿。只两个借力纵跃,已到窗口。一手扣住窗框,趁势飞身掠入屋内,右腿如鞭,挟着劲风猛然扫出。
“砰”得一声闷响,那正欲施暴的大汉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狠狠踢飞,直直摔出丈许开外,重重砸在墙角,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木屑与尘土簌簌落下。那人烂泥般瘫软在地,当场昏厥,再无声息。
刘定钦身形一晃,紧随其后跃入屋内,只慢了金笑开半步。二人并肩而立,目光如电般扫向屋内深处,只见床榻之上尚有两名壮汉,上身衣衫已然解开大半。待看清那三人的面容,正是适才在楼梯口险些撞翻自己的醉汉。
刘定钦怒目圆睁,狞声叫骂道:“敢在你爷爷的房里行此腌臜勾当,看我不打断你们的狗腿!”
一阵压抑的抽泣声传入耳中,金笑开连忙转身看去,却见绮红僵立窗边。她衣衫凌乱,香肩半露,娇躯抖得恰似风中残叶。原本白皙如玉的脸颊上,赫然印着五道刺目的红掌印,指痕清晰,高高肿起。虽未破相,却在那张俏脸上显得格外狰狞可怖。泪水糊满整张脸,顺着那红肿的指痕蜿蜒滚落,将精致的妆容冲刷得斑驳狼藉。她死死咬着下唇,贝齿深陷,几乎要咬出血来,双手无措地揪着残破的衣襟,却怎么也合不拢。那双原本含情的美眸,早已哭得红肿,眸中满是未褪的惊惧与茫然。
“姑娘……”金笑开不知如何安慰,索性解下外衫,轻轻披在绮红肩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刺骨的肌肤,绮红猛得一颤,像是受惊的小兽般瑟缩了一下,却并未躲开。
“金……金公子……”绮红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哭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已直接扑进金笑开怀里。她死死环住金笑开,将满是泪痕的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双臂箍得极紧,生怕金笑开会将她推开。
金笑开只觉怀中娇柔温软,不由得手足无措起来。他平日里与楼云袖、纪染等人虽也打打闹闹,却从未有过这般亲密的接触。他本欲轻轻挣脱,奈何怀中人双臂紧固,又怕力气大了伤着她,一时竟僵在原地。
另外两名壮汉好事被扰,怒火中烧,举拳便要朝二人打来。刘定钦浑不在意,扭头正欲询问绮红情况,一眼便瞥见绮红脸颊上那骇人的红掌印,顿时气得咬牙切齿,低吼道:“江兄,你且照顾好她!”旋即猛然转向那两名壮汉,怒喝一声:“老子平生最恨欺凌弱女子的腌臜东西!”说话间,双拳齐出,势如猛虎入山。
金笑开一时失笑,适才绮红受惊之下早已报出了他的姓氏,刘定钦这一口“江兄”,当真是弄巧成拙。不过刘定钦所言,他却是极为赞同,低下头去,好声宽慰了绮红几句,怀中女子这才稍稍镇定下来,只是双臂依旧不曾减弱分毫气力。金笑开暗叫“麻烦”,只得单手抱起绮红,快步来到桌边,一把抄起桌上竹筷,手掌扬起,四根竹筷带着破空之声,“咄咄”四声,精准地插在两名壮汉的右脚指前一分处。
这一手暗器功夫精妙绝伦,虽未伤人,却骇得二人冷汗直冒,酒意顿失。刘定钦却是不管不顾,一人一拳,将二人狠狠打翻在地,厉喝一声:“滚!”二人知晓遇到硬茬,哪还敢停留,慌忙架起地上昏厥的同伴,飞也似地逃命去了。
“姑娘,恶徒已走,你可以松手了。”金笑开不敢低头,目光生硬地转到一旁,轻声说道。绮红小声应了一句,双臂缓缓松开,一手拢住金笑开披在她肩上的外衫,另一只手却依旧紧紧抓着金笑开的衣角,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开。
门外骤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美艳妇人疾步踏入雅间,身后跟着数名手持棍棒的打手。含翠从打手间的缝隙中挤出,朝刘定钦急切地摆了摆手。她一眼便瞧见绮红惊若伤兔的模样,心疼得眼眶泛红,连忙小跑上前,将绮红紧紧揽入怀中,柔声安抚。
美艳妇人扫视屋内,只见桌椅板凳碎了一地,好不心疼。柳眉倒竖,目光如刀般剜向绮红,尖声喝骂道:“你个死蹄子,真是不长眼!连个恩客都伺候不了,还有脸哭丧?还不赶紧滚下楼去,接着迎客!”
绮红被她这阵喝骂吓得娇躯剧烈颤抖,方才勉强止住的泪水再次决堤,顺着红肿的脸颊滚滚而落。她一手攥着金笑开衣角,一手紧紧抓着含翠衣袖,带着哭腔哀求道:“公子救我……姊姊我……我……”若非含翠在身侧死死抱住,她怕是早已吓得瘫软跪地。金笑开眉头紧锁,叹了口气,朝美艳妇人拱手一礼。不等他开口,妇人便抢先冷笑道:“金公子,若是先前,老身自不会多言。但那三位恩客已然出价千两,买下这丫头一夜。如今你们不但将人赶走,更砸坏物件,这笔账,又该如何算!”
美艳妇人一反常态,言辞咄咄逼人。金笑开本不愿沾染这等风月是非,此刻也不由得心生怒火:“如此逼良为娼,未免太过……”
刘定钦冷哼一声,目光在绮红、含翠二人身上扫过,沉声道:“赎身,开个价吧。”此言一出,含翠浑身猛然一震,原本黯淡的眸子里,骤然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她紧紧握住绮红的手,指尖都在微微颤抖。绮红更是霍然抬头,那双红肿的眼中,闪动着光亮。
美艳妇人闻言冷笑:“她们一翠一红,自是这翠红楼的头牌。想赎身,断无可能!”刘定钦不再多言,从怀中抽出数张银票,径直甩到美艳妇人脚下:“此处一共四万两,可比秦淮湖畔的规矩,高出十倍。”
含翠与绮红死死盯着地上的银票,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绮红更是激动得呼吸急促,不觉泪水都已止下。
美艳妇人看也不看,脚尖一点,将那一叠银票踢到一旁,阴恻恻地说道:“刘公子,此处是翠红楼,可不是那些寻常烟花柳巷可比。四万两?呵,零头都不够。”
话音落地,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含翠唇角的笑意瞬间僵住,眼中狂喜如退潮般消散。她面色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绮红更是如坠冰窟,绝望地闭上眼,身子软软地靠在含翠怀里,泪水无声地浸湿了衣襟,仿佛连最后一丝力气都被抽干。
刘定钦乍听之下,也是面露难色,这四万两已是他半数家当,再要凑齐,绝非易事。金笑开正欲开口劝阻,忽觉衣角一紧。他回头看去,只见绮红低垂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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