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剑光荡愁澜 (第2/3页)
“江上机果真深藏不漏!”金笑开暗中惊赞,身形却不敢有丝毫停顿。他脚踏奇步,在枪影棍风中穿梭游走,宛如惊鸿掠水,险象环生。墙后楼云袖看得心惊动魄,便要从孙新桐掌中夺剑相助,岂料孙新桐身形微侧,反手在楼云袖掌上轻拍,那看似轻柔的一拍,却蕴含着一股绵柔的暗劲,恰恰截在楼云袖夺剑之路上,将她那股急切的力道化解于无形。孙新桐目光凝视密室,唇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从容笃定,仿佛一切皆在她预料之中。
电光火石之间,金笑开一步踏在棍尖之上,借力纵身提气,直拔丈许。身在半空,他手腕翻转,一枚漆黑箭簇自袖中射出,精准无比地打在江上机掷出的枪尖之上。
“叮当”一响,火星四溅。本已蓄势掷出的长枪,生生被箭簇一震,枪尖下移三寸。“砰”得轰然巨响,长枪深深插入密室入口的石壁,枪身半没,枪尖穿墙而过,直逼墙后二女。
石壁后,楼云袖察觉不妙,一手抓住孙新桐肩膀朝后疾退,一手强夺苦鸣剑,横剑平削。只听“锵”得一声响,那百炼精钢的枪尖竟被苦鸣剑一分为二,断口平滑如镜。
“何方宵小!出来!”江上机这方注意密室石门竟未关闭,又听得切金断玉之响,心知来者绝非江府之人,当下高声厉喝。他身形退步间,手掌顺势一拍棍尾。长棍受力急颤,却似脱弦利箭,破风呼啸,刺向金笑开胸口。
金笑开身居半空,双臂扭曲如蛇,死死攀住棍身。借力旋身卸劲,倒转棍身,以棍为柱,朝地直立,消去下坠力道。人方一落地,反手抛掷,长棍破开满地珠宝,狠狠插在石板之上。棍尾颤如蛇尾,“嗡嗡”作响,余音不绝。金笑开瞥眼斜望,但见楼云袖一人一剑,凌然步入密室。
看清来人,江上机毫无意外,仰天狂笑:“二对一,苦觉高足不过如此。”眼光一转,落在地上的黑色箭簇,冷声道:“好啊,你布局机深。福宁城中救下须姑娘的是你,九溪阵外所谓伤你的高人也是你。”讥笑一声,又道:“你与所谓丰姑娘、须姑娘实乃一丘之貉。月前秦家喋血,也是你等所为?”
金笑开徐徐摇首:“不是。”江上机却置若未闻,双目赤红,杀意蒸腾:“夺宝杀人,你等恶贯满盈。不论你究竟是何身份,与洛阳萧家有何关系,你兄妹二人,为吾儿偿命吧。”一声“偿命”,江上机双目赤红,杀意蒸腾,激得须发皆张。仰天长喝,一足愤然捶地,直将足下石板踩得碎如齑粉。足尖一勾,掀飞一块石板,一掌拍出,石板崩成碎片,化作星芒点点飞射。再一纳气,掌风紧随而去。
“退开!”金笑开朗声大喝,阻下振剑欲攻的楼云袖,只影疾行。他身形如风,忽得双肩耸动,脱下长衫,随手腕翻转,长衫旋如黑洞,一举将漫天碎石尽数包裹,向旁撇去。
惊天动地再接掌,雷霆动霹雳。双掌交击,罡气激荡,密室四壁嗡嗡作响,碎石纷飞。江上机“翻定掌”刚猛无俦,掌风如怒海狂涛,一浪高过一浪;金笑开“金蛇缠丝手”柔韧诡谲,身形如灵蛇游走,于掌影缝隙间翩然穿梭。
骤然间,江上机双目赤红如血,“翻定掌”力汇于掌心,单掌再进,拍向金笑开面门,掌未至而风压已令金笑开发丝倒飞。金笑开不闪不避,右臂骤然反关节扭曲,如金蛇昂首,缠住江上机手腕,借力一荡,身形凌空翻转。江上机左掌同时自下而上撩起,掌势如掀巨浪。金笑开足尖点其掌心,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倒射而出,落地时已在三丈开外。
“哈哈哈!”江上机狂笑不止,神色愈发张狂,已失往日沉稳,手掌在胸口拍得“噗噗”作响:“来呀,你等所求之物,便在此中,拿命来换啊!”口中狂呼,大口吐纳,真元饱提,双手先是一白,随后由白转红,由红转紫,直至深沉漆黑,好似精铁。只见他身形一个踉跄,便似飞虹一跃,厉掌连拍。
“不对!”金笑开心头猛沉,只觉迎面扑来的掌风较之先前,愈发霸道不羁。仓促间双掌齐出,硬接这一击,顿感对方掌中内劲全无章法,宛若决堤之洪水,肆意倾泻。惊愕之际,那股蛮横内劲已透体而入,逼得他连退数步。纵是一身转化之功精妙绝伦,竟也难以卸尽这刚猛无俦的内力,五脏六腑似被巨锤砸中,几欲移位,喉头一甜,一股浓烈的腥气直涌而上。
“你……”金笑开强行咽下翻腾的气血,厉声喝道:“再不住手,你便要走火入魔了。”
眼见金笑开落下阵来,楼云袖芳心大乱,再也顾不得什么江湖道义,心道:“便是事后师兄骂我喝我,我也认了!”当即纵声高喝:“江上机,交出宝物,不然……”话音未落,她手中苦鸣剑已然倒转,化作一道寒芒,直刺江烈心口,欲行围魏救赵之策。
“不可……”金笑开变色喝止,却终究慢了半拍。江上机目眦欲裂,眼见爱子受胁,心弦轰然崩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身形如狂奔的怒兽般掠出,比快更快,单掌浩气吞吐,端得有擎天之威。
剑出半途,楼云袖只觉身后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逼来,竟比自己出剑的速度犹快数分。心知要挟无果,当机立断,苦鸣反旋贴背,使得一招“苏秦背剑”护住要害。只听一声嗡鸣,剑身剧烈震颤,楼云袖踉跄数步,张口便是一股血箭喷出。适才看得惊险,如今亲身交手,方知已经入魔边缘的江上机何等霸道。
仇恨、背叛噬心,江上机深知今日已无退路,唯有杀出血途。任由狂躁的真炁遍布周身经脉,长喝纳气,双掌翻飞,再行逼命掌势。
弹指一瞬的间隙,金笑开疾步赶来。足踏玄妙步法,身形柔若无骨,宛如穿花蝴蝶,于掌风缝隙间游走穿梭。见他双手忽左忽右,手臂如柳随风,每每于千钧一发之际,险之又险地避过那摧山裂石的刚猛掌力。
心知江上机已入狂态,不复先前沉稳。金笑开且战且退,将江上机引至密室另一侧,远离楼云袖。楼云袖强压住体内乱窜的厉掌余劲,虽内伤已深,但瞥见地上昏迷不醒的江烈,明白要挟已然无用。银牙狠咬,断不能让金笑开独处危墙之下,当即提足、纵身、举剑,三式连环,迅不及眼,端得妙至颠毫。
江上机左掌反拍,掌中罡风如山洪暴发,激得苦鸣剑嘶哑长吟。
楼云袖招中藏势,剑身方才轻颤,剑路丕变,转刺为洗,先化掌中罡风;继而转洗为刺,去势不减分毫。
但见殷红飞洒,苦鸣剑生生贯穿了江上机的厉掌。鲜血飞溅,扑了江上机满面。他披散的血发在罡风中张牙舞爪,更显狰狞可怖。江上机却好似浑然不觉疼痛,双目血红欲滴,内力逆冲经脉,狂吼之声骇动天地。双掌不顾一切地猛然推出,内力奔涌,直将金笑开、楼云袖二人同时震退。
“便是此时!”密室之外,孙新桐见状纵身掠起。只见她玉腕轻扬,三枚杏黄小旗化作流光,呈月牙之态,精准无误地钉入江上机身后足下石板。拧腰旋身,如飞燕般掠过江上机头顶,又是三枚小旗破空而出,死死钉在江上机身后。孙新桐身形悬空,并不落地,一手稳稳抓住天权位的灯臂,另一手双指快如闪电般探出,捻起灯芯,指尖轻弹,径直朝那六面杏黄小旗射去。那杏黄小旗似与先前使用所有不同,与灯芯一触即燃。刹那间,火光一闪,六面小旗竟在瞬息间化为飞灰,散作一缕缥缈的薄烟,将江上机笼罩其中。
江上机身处烟雾之中,身形竟只是微微一顿,便如被彻底激怒的狂兽,合身扑向孙新桐,带起一阵腥风。
孙新桐心头一惊,万未料到自己所设的阵法,在这走火入魔的江上机面前,全无作用。双足猛踏石壁,借力便要躲避。她轻身功夫已属上层,可江上机此刻全然是搏命斗狠的打法,纵是一扑,也倾尽全身功力。孙新桐虽险险避开正面,仍被那霸道掌风扫中。她只觉一股巨力袭来,身子顿时不受使唤,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去。
“孙长老!”金笑开见状,心中大急,顿足提纵,身形在半空中连变三次,施展出一招精妙绝伦的“燕子三返”,生生抢先一步,抓住江上机挥出的右手手腕,借力腾身,一把揽住孙新桐楚腰纤纤,身形再变,倒持而退,落在江上机身后。
江上机猛然转身,披头散发间,面容已扭曲得不成模样。挥掌若锤,连环扫出。一掌比一掌狠辣,一掌比一掌急迫。双掌内劲如狂潮般倾泻,直将坚硬的石壁凿出尺许深的凹痕,碎石崩落,密如急雨。
眼见孙新桐嘴角已溢出血,金笑开暗自叹息:“罢了。”猛然退步避开那致命掌风,朗声大喝:“剑来!”话音未落,手掌已轻柔而迅疾地推送而出,借着巧劲,将孙新桐稳稳送向楼云袖的方向。
楼云袖与金笑开配合已久,两人之间何等默契。见她手腕一抖,手中苦鸣剑如飞星般送出,左手则虚空一揽,稳稳接住孙新桐的身子。随即,双足轻点地面,借力向后飘退一丈,将人护在身后。
金笑开旋身接剑,手腕翻转,苦鸣剑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刹那间,周身气态骤变,尽化凌厉无匹的绝世剑意。只见他手腕翻飞,剑光如瀑,在身前绽开无数剑花,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光幢,一挡江上机那狂风骤雨般的掌力。
“他的剑法,竟在掌法之上!”孙新桐看得美眸圆睁,倒吸一口凉气,内心更是掀起惊涛骇浪。往日里,金笑开总爱笑称自己“刀枪剑戟、拳掌腿法、暗器机关无一不晓”,她只道是玩笑,今日一见这般出神入化的剑境,方知果真不虚。
思忖之间,数招已过。江上机内劲催至极端,七窍皆渗出殷红血丝,恍然不知痛楚,一意霍尽全身功力,招招皆是同归于尽的打法。金笑开虽沉疴未愈,又添新创,但苦鸣在手,剑势流转间,已见几分游刃有余的姿态。
骤然,金笑开变招奇快,苦鸣剑倒持贴臂,左手五指成钩,宛如一条在惊涛骇浪中穿行的游鱼,于江上机双掌的缝隙间连点带刺。一点“列缺”,二扣“孔最”,三转“尺泽”,四落“曲泽”。四指落如穿针引线,指风绵软却坚韧无匹,劲透肌肤,直入经脉。
江上机上臂滞缓,金笑开眼中精光暴射,已切准时机,苦鸣剑顺势刺出。一剑,招式虽与楼云袖先前所使如出一辙,却是以“盘踞剑势”引动。只见剑尖吐露三寸刺目剑芒,宛若毒蛇吐信,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径直刺入江上机丹田要穴。
却听江上机一声凄厉怪啸,体内苦修数十年的真炁,犹如决堤之水,自丹田处狂泄而出。他双目圆睁,眼中的血红之色渐渐褪去,浑身气力仿佛被瞬间抽空,庞大的身躯摇晃两下,“噗通”一声,瘫坐地上。
金笑开长剑逆旋,反手一送,“铮”得一声,斜插在楼云袖脚前。俯身探手,从江上机怀中取出黑油布袋,双指撑开,只见内中藏着一张牛皮,与先前秦独身上那半张路观图别无二致。手掌轻晃,牛皮旁赫然露出一柄巴掌长短的铜钥匙。那钥匙较之寻常厚上不少,端部一侧生有舌簧,另一测却似被从中劈开,整齐平滑,切面平整光滑,想来便是那坤字秘钥。
金笑开将黑油布袋叠好,随手一抛,丢给孙新桐,朝江上机拱手道:“江老府主,得罪了。你……”心中暗叹,终究不愿出言讥讽,只道:“你且与江兄离开吧。”
“呵……”江上机发出一声自嘲冷笑,透着无尽凄凉与空洞。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仿佛大梦初醒,昔日千般算计、万种筹谋,到头来终是镜花水月,尽数成空。抬眼看向金笑开,眼神中再无先前的癫狂与怨毒,只剩下一抹无奈与洒脱:“你不杀我们?”
“本无仇怨,何谈生死?况且江兄待我不薄。”金笑开目光流转,温言道:“想来密室中应有密道。”说罢,转向楼云袖,伸出手去。虽未明说,楼云袖已知其意,猛得抓紧领口,警惕地后退一步,娇哼道:“休想,本姑娘就一瓶了!”孙新桐闻言,不禁莞尔。见她唇角微扬,霎时如春风拂雪,明媚清丽,声音却依旧平淡如水:“一粒足矣。”话音未落,她皓腕轻翻,一枚白瓷瓶便已稳稳落入金笑开掌中。
金笑开倒出两粒丹药,一粒喂入江上机口中,一粒交于他掌心。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丝丝暖流散入周身百骸。江上机面色几经变幻,紧握丹药,深吸了一口气,叹道:“你的武功,不是苦觉老狂的路数。臂如蛇身,可是‘金蛇缠丝手’?你是三元会‘愁海玄墨’金笑开?你称呼她‘孙长老’,想必是三元会金门长老孙新桐,那‘丰姑娘’……怕是火门长老郜怀茹,是也不是?”听得金笑开口中吐出“不错”二字,江上机仰起头,慨叹一声:“好,好,三元会精英尽出,老夫败得不怨。”察觉体力稍有恢复,起身背起昏死过去的江烈,径直朝天玑位的灯盏走去。路过金笑开身侧时,他脚步微顿,贴耳传音,不过寥寥数语,便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行。
见江上机在灯盏下步伐零星踏过,身前石壁无声转出一条缝隙。他快步走入,石壁随即闭阖如初,严丝合缝,不见丝毫端倪。
三人各有负伤,正欲运功调息,耳畔忽传来零碎匆忙的脚步声。抬眼瞧去,郜怀茹率兵疾步而入。三名持剑女侍夺步抢先,如临大敌般护住楼云袖与金笑开二人。
郜怀茹目光如电,冷冷扫过密室中斑斑血迹,显是甫经恶战。蹙眉沉声问道:“江上机人呢?”孙新桐率先起身,神色淡漠得仿佛置身事外,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她将黑油布袋递给郜怀茹,语气疏陌而平静:“江上机从暗格中取出此物,被金少夺取。我三人联手,江上机不敌,丹田被破,开启暗门逃命去了。”江上机父子终究是金笑开放过,她有意篡改经过,也省得麻烦。
果不其然,鲁相闻言震怒,双目圆睁,手中熟铁棍猛然转动,带起一阵恶风,便朝金笑开当头劈去:“定是你放他贼父子离去!”
三名持剑女侍提剑欲挡,楼云袖却更快。她娇叱一声,一跃而出,苦鸣斜挥,“当”得一声架开铁棍,怒目而视:“相杀么,来啊!”
“鲁兄莫急,万万使不得!”温简脚步腾风,手中精铁扇轻轻巧巧地朝棍身一按,借力压下一寸。他摇着折扇,慢条斯理地开口,尽显书生儒雅:“古人云,穷寇莫追,况金兄此番沉疴在身,又逢那老贼狡诈多端,未竟全功,亦是天数使然,情有可原。”嘴角意味深长扬起:“兵者,诡道也。诛其肉身,不过匹夫之勇;废其武功,令其余生如枯木死灰,方为上上之策。鲁兄,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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