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竹影藏龙渊 (第2/3页)
金笑开不想江烈倒也算得性情,索性顺坡下驴,不再固执。当即伸手按在江烈手上:“江兄言重了。外有强敌虎视眈眈,江老前辈、何前辈有此顾虑,亦是人之常情,反倒是小子意气用事,冲撞二位老前辈了。”
江烈闻言欣喜:“如此岳兄可是愿意留下了?”金笑开笑道:“山中雾气浓烈,森冷无比,我等何不入内再叙?”说话间,拍了拍楼云袖手背。楼云袖冷哼一声,长剑归鞘,双臂环绕:“哥,你我尚有琐事未休,如此耽搁,只怕……只怕……”妙目含愁,掠过江上机三人,欲言又止。
江烈“哈哈”大笑,白皙的手掌豪气挥去:“岳姑娘自可放心,此一亩三分地,我江府畏惧过谁?二位若有麻烦,我何当全力以赴。”
江上机闻言眉锁,与何不逆目光互换,且不表态,单掌前伸,盛情相邀。江上机一举一动,金笑开尽收眼中,心知江上机、何不逆二人对自己戒心未消,却也不再故作姿态,朝三人抱拳客气:“那边恭敬不如从命。”
一行五人,各怀心思,拾级而上,虚与委蛇自不必言说。越过门牌,复行百步,少时,入得烈溪宫。
烈溪宫烈溪宫,宫内陈设一如其名。北方主水,设六盏琉璃杯,杯盛清水;南方主火,立三根松木火把,火光烈烈。入得宫内,阴阳二气无端自生,人在其中,顿时引动丹田炁自发运转。
“不妙!”金笑开心头惊骇,若是毫无准备,内炁流转间,一身武学出处势必暴露。心思把定,索性放怀舒意。楼云袖平日本就机敏,如今身在敌营,寡言少语,更是警惕,稍有异动,神思百转。瞥眼偷看金笑开随性模样,暗自好笑,已然明白其中真味。
“嗯?”江上机眉峰耸动,脸色瞬变,破口骂道:“如此雕虫小技,岂不让人笑话。”话音方落,却见何不逆快指连弹,射出三枚铜钱,直将火把拦腰切断。金笑开双眸微翕,暗道:“此人果如李如澹所言,玄门之术冠绝一时,但单论手上功夫,却是差强人意。”
江烈心有不悦,按下不发,吩咐宫内弟子速速收拾,便将金笑开、楼云袖二人请入座上。江上机身为江府主人,自是坐于南方高位,左手一步之位,乃是何不逆。江烈虽为烈溪宫宫主,此刻却与金笑开一般,坐于次位。何不逆外姓之人,却坐第二主人之位,其身份在江府之高,可见一斑。
四人方才入座,何不逆轻拂长须,半是玩笑:“小友破阵之法独辟蹊径,老夫才疏学浅,从未见闻,还请小友指教一二。”金笑开面露尴尬,好番踌躇,方才说道:“其实在下对奇门术数并未研究。只是一来何前辈有言在先,杀阵已除,既是困阵,并无性命之忧,何妨闯上一闯?二来……”金笑开有意停顿片刻,续道:“想来适才误入阵中,二位前辈已有察觉,在下身负之心法颇有不同。”
“不错,的确奇异。”江上机道:“内家心法,各家珍宝,本不该打听。老夫虽是好奇,却不便过问,既是如此,好友,切莫深究,免得引人误会啊。”
“好一手以退为进。”金笑开故作不知,何不逆亦做不知,一捻长须,好似豁然开朗:“如此内家功夫,小友莫非……敢问令师名号?”脸色骤变,眼中满是机警。金笑开轻叹一声,与楼云袖齐齐起身,朝东北方向一拜,继而回到座位,敬道:“家师姓左,其名从未提及,自号‘苦觉’二字。”
“嘶……”何不逆倒吸一口凉气,喃喃自语:“竟是苦觉老狂的门人,难怪,难怪。这一着,老夫输得不冤。”
何不逆脸色几变,一反常态,江烈瞧得困惑,顾不得武林规矩,径直问道:“何伯,岳兄师父究竟是何人物,我怎从未听过?”
江上机瞥眼看向金笑开,见得金笑开稍稍摆手,道了声“无妨”,这才解释:“你生来便在福州一带,自是不曾听闻。岳小友的师父,入世之时,亦是名动一方的翘楚。其有一门心法,名为‘浩气归元’,相传一旦大成,专克各类借气势而成的阵法。那九溪大阵的困阵,多借山内气势,岳小友既负如此奇功,困阵在你面前,倒是形容虚设了。”
金笑开愧道:“府主过誉了,在下不才,只修得七重境,还是何前辈手下留情。若是困杀同出,在下兄妹二人绝无生机。”
得知金笑开身负奇功,何不逆倒也释然:“小友过谦了。只是令师盛名之时,忽而销声匿迹,已有三年未闻其名,不知是何缘由?”金笑开闻言,悲从中来,双目含泪:“三年前,家师被仇家寻上,不得已,带着我等师兄弟五人退隐胶东一带。未想,一年后,陈疴复发,长辞于世。”
乍闻噩耗,众人或哀或悲,各般心思不一。江烈本就不曾听闻“苦觉”之名,悲伤之心转瞬即过:“岳兄,不知是何高手,竟能逼得令师退隐?令妹曾说你等尚有要事在身,可是为了寻得仇人,为师报仇?若是仇家便在福州一带,我亦要好好见识一番。”
金笑开苦笑道:“那寻仇之人本是夜间出手,又是黑衣蒙面。莫说其样貌如何,便是是男是女,都不曾分清。家师至临终前,都未吐露仇人姓名,只是吩咐我等不可寻仇。我兄妹二人流落此地,倒与寻仇无关,说来惭愧,不过避难而已。”
“能让一代狂人闭口不谈的仇人,怕是当代武林中的风云人物。如此人物,屈指可数。”江上机眸中精光收敛,意味深长。江烈倒不似他般,只是听得“避难”二字,不由好奇心起:“以你兄妹二人的能为,何来避难之有?而且一避便有千里之遥。岳兄不妨明说,既然现在此地,恰好了我报恩之愿。”
金笑开苦笑摇头,闭口不言。一旁楼云袖却气由心发,忽得一拍扶手,跳将起来:“哥,他们师兄弟三人不仁不义、不忠不孝,师父他老人家方才离世,尸骨未寒,便不顾师父临终之言,抢夺苦鸣剑,迫害你我性命。我们东躲西藏,如过街老鼠,你又何必顾念师门情义!”一声声,一句句,宛如情真意切,说到悲时,美目含泪,说到愤时,怒目圆睁。便是金笑开知晓其中三味,也不由为之动容。
“混账!”江烈气愤填膺,目眦欲裂,跳将而起,破口骂道:“世间竟有此寡廉鲜耻、形同禽兽之人!岳家兄妹,你二人自可安心,在此一亩三分地,此等牲畜不来便罢,若是胆敢踏入一步,我非要他们身首异处不可。”
“哈哈,贤侄还是这般真脾性。好友,匣浅锋盛,这个武林,还得是年轻人的天下。”何不逆一语双关,款款笑道。江上机神色不动,不明心思:“初学三年出狂语,再学三年不妄言。一腔热血,闯得了天下,却也走不得半步。”朝金笑开笑道:“苦觉老狂自负文中第一武,武中第一文,其书道更是笔精墨妙、风流蕴藉。小友既得苦觉喜爱,想来也是此中妙人。适才老夫见你扇中墨宝,颇为心动,不知可否让老夫观摩一二?”
金笑开便等此时,心中冷笑,面色谦恭,双手捧扇,交于江上机。江上机如获珍宝,小心翼翼打开折扇,细细观来,一时间眼中精光几番变换,不觉间气息也重了几分。自觉失态,合上折扇,交还金笑开:“桑皮折扇,倒是把好物件。题字也妙,世间纷扰,‘自在’难寻,小友也是不羁世俗之人。只是未想,落款之人竟是洛阳萧家少主。”
金笑开粲然苦笑:“府主谬赞。人欲远红尘,红尘自染人,岂能真做到‘自在’二字。”话锋一转,叹道:“不过曾与萧兄一面之缘偶得,聊以自勉。”似是不远多谈洛阳萧家之事,任是江上机、何不逆二人如何试探询问,亦是三缄其口。
几番不成,江上机便此作罢,自觉时候不早,吩咐弟子为金笑开、楼云袖二人收拾空房。江烈有心结交,当即主动请缨,一路相送。
烈溪宫位于谷底深处,江上机请巧匠开凿,生生劈出平路。宫内布置,效法江南,亭台轩榭、假山怪石,一应俱全,虽不甚精致,却也得其三分精髓。步行其中,金笑开眼光流转,不由暗中称奇,江上机昔时终究乃是严党一脉举足轻重的人物,即便高塔崩塌,犹有非常之底蕴。
不消多时,便到一处平房所在,无树无草,却设有石桌石凳,甚为奇怪。江烈稍作介绍,眼见时候不早,先行告退。待得江烈走远,金笑开双眸未闭,静心倾听,察觉就近并无人潜伏,当即负手而立,低声说道:“这江上机、何不逆倒是难缠。此地四周设有为围墙,内中全无遮掩,若是有心窥视,稍有异动,便被察觉。”
楼云袖捂嘴轻笑:“难缠与否,怕是你早有计较。”目光在平房转过,见分有两间,快步行去,一一查看,自行挑选精致干净的,便闪身跃入。金笑开见状莞尔,缓缓步入,紧锁房门,顾不得洗漱,合衣躺下,心中思绪百生。初时只顾得进入九溪大阵,好一探究竟。如今入得烈溪宫,九溪大阵之了解,十不存一,宫内行动,更是备受制肘,反倒与先前所想南辕北撤。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索性顺势而为,便不再多想,合眼睡去。
一夜无话。待得次日清晨,忽得传来一阵急促敲门声,金笑开惊醒下床,连忙打开门来。门外,江烈一把抓住金笑开手腕,边往外拽边急道:“岳兄,事不宜迟,令兄妹快快与我前往宫中。”
金笑开尚未回应,旁边房门骤开,楼云袖衣衫整齐,背跨油纸伞、手提长剑,长身跃出,青丝微摆,娟秀之中,带着三份飒爽:“江公子如此急切,可是有事发生?”
江烈颔首:“岳姑娘所言不差。此时非是详谈之机,还是先行前往宫内才是。”
短暂相处,金笑开自觉江烈非是善于心机之人,悄悄朝楼云袖点了点头。楼云袖持剑的手稍微松弛:“烦劳江公子带路。”
一行三人快步而行,亦有一刻时间。宫中,不见江上机身影,何不逆仍旧坐在昨日次位之上,下方赵三、陆九坐于一侧,留下对面两个位置,自是给金笑开、楼云袖二人。二人依次入座,江烈却是坐不下来。
何不逆轻捻长须,从容不迫,慢条斯理道:“此间何事,岳家兄妹可是有了解?”
金笑开道:“昨日江老宫主曾言,近日多有贼寇骚扰,莫不是又有争端?只是江府外有九溪大阵,内有诸多好手,难道还真怕了那些草寇不成?”金笑开心中一动,莫不是孙新桐几人已然动手?转念一想,暗自摇头,孙新桐行事沉稳,一步三算,断不会行此毫无把握之事。一时倒也有几分好奇。
何不逆微微摆手笑道:“争端是有,怕却不然。今日清晨,来人攻势猛烈,一反常态。”看他从容不迫、淡定自若的模样,似是对此事浑不在意,更甚早已有谱在心。
江烈来回踱步,满脸不宁:“寻常两兵交战,一触即分。何况九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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