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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竹影藏龙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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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章:竹影藏龙渊 (第3/3页)

大阵在外,那般宵小也只敢在阵外叫嚣罢了。今早我道是与往日一般,派吴六率二十兄弟外出迎敌,即便不敌,撤入阵内,犹可立于不败之地。不想此番贼寇之中多了名奇人,方一交手,便挑断吴六手筋。好在兄弟们拼死相护,折损过半,方才救下吴六性命。”说道恨处,愤然一掌切出,直将主座椅背劈断。

    “嗯?”金笑开心生疑惑,暗自盘算。何不逆见他神色有异,不由问道:“小友觉得有何不妥?”金笑开随意摆了摆手:“我观赵三、陆九二位兄弟武功并非泛泛,吴六同为三、六、九之名,想必亦是一方豪杰。来人甫一照面,便能重伤吴兄,当非无名之辈。不知往日山中贼寇可有此等人物?”

    赵三搔了搔头,好生回忆:“似乎从未见过,寻常多是老六在外迎敌,我知之甚少。”何不逆捻须缓道:“吴六可有大碍?”赵三起身半躬,恭敬道:“何老,老六仅一处伤患,现已包扎完毕。只是,唉,老六右手手筋被断,若无大幸,怕是这辈子……唉。”说道悲伤处,一时语塞哽咽,化作阵阵长叹。

    不过片刻,吴六来到殿中。金笑开目光转动,最终停留在吴六手腕。却见此人身高八尺有余,浓眉大眼,体形健硕,身如紫铜,显是修炼外家横练功法。再细看来,面色苍白三分,饶是已然经过治疗包扎,伤口处依旧渗出大片血来,染得包扎白布满是殷红。金笑开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好毒辣的手段。”也不寒暄,径直问道:“敢问吴兄,来人是何模样?曾经可有见过?”

    吴六对自身横练功夫甚是自负,对金笑开直言不讳,心中不悦,也不答话,鼻息间冷冷抽了声。何不逆摆手笑道:“吴六,往日我等与那群贼寇从未如此狼狈,不妨放下芥蒂。何况,老夫也甚是好奇,何人有此能为。”

    既有何不逆圆场,吴六自不会托大:“此人从未见过,一直以斗笠掩面,不知究竟是何模样。手上的兵刃见所未见,看似一条八棱锏,但锏端又生出一根一寸来长的尖刃,我的手筋便是被这尖刃挑断。”似乎想起什么,接道:“对了,这人是个女人,从头至尾没说过一句话,怕是个哑巴,呵,掩面行事,定是个奇丑无比的女人。”忽得“哈哈”大笑起来,浑然顾不得伤势:“定是如此,定是如此,丑陋无比,凶恶无比,怪不得没有男人要。”

    “哼,掩面不过不愿让俗人看了去,说不得是个绝色女子。何况女子何须依附男子。”楼云袖双臂环绕,对吴六怒目视而不见,柳眉急蹙:“锏上生刃?这兵刃倒是怪异,我也从未听闻。”转向金笑开问道:“哥,你可曾见识过?”

    金笑开摇了摇头:“不曾。”朝何不逆拱手道:“何老,在下亦是好奇。若是信得过在下,在下愿出阵一窥究竟。”江烈随机请命。何不逆莞尔道:“也好,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少宫主、岳小友既有此意,自然应该。不过恐怕危险,还是带上赵三、陆九兄弟,以防变数。”

    众人领命,跟随江烈一并离去。出得烈溪宫,点上二十好手,来到九溪大阵之外。金笑开不动声色,撕下两片布来,与楼云袖扎在脸上。

    远远看去,山腰上撑着一张大盖,盖下一半倚半躺,坐着一条白衣人影,头顶帷帽,垂下白纱,遮住整张脸颊。虽看不真切,但身姿婀娜,体态曼妙,不似吴六所言。白衣女子左右,各坐二位男子,或粗狂不羁,或文质尔雅,形态神色各异,唯独对那白衣女子千恭万敬,不敢丝毫懈怠。五人身后,一字排开各般模样的精壮汉子,粗略算来,近有百人之数。不必多做考量,定是何不逆口中贼寇。

    赵三知晓金笑开对此些人并不了解,当即介绍道:“岳兄,你且看那个头顶花帽的,此人名为施行,大刀寨当家的,使得一手好刀法。施行旁边的叫史通,落山会当家人,也是个横练的主。再看白衣女人右手边的,名叫鲁相,善于棍棒之术,不喜言辞,虽是孤身一人,却比施行、史通难缠得多。那个穷酸书生模样的,在这四人中最是阴险,也是势力最大的。人送外号‘笑面郎’的温简,十一太保中排行老三,又称‘温三爷’。据说当年逐一除了其他十位太保,才坐上十一太保帮主之位。此人毒辣得紧,武功走阴损一路,手中有一柄精铁打制的扇子,其中藏有暗器。他日岳兄若是对上此人,需得小心万分啊。”

    “那白衣女子稳坐正中,看来她可比施行、史通、鲁相、温简更难对付啊。”楼云袖浅笑道。

    “哼,一群手下败家,土鸡瓦狗罢了,便是联合一起,也不过乌合之众,何足惧哉?”江烈轻蔑哼道,当下口含真气,张口喝道:“敢问对面何方高人,可否报上名来?”施行四人他并不陌生,询问之人,自是那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只做不闻,身侧史通跳将起来,大声喊道:“江家小儿,我家首领名讳也是你能问得?识相的,还不快快投降,不然非得挑断你两条手筋,和吴废物做个伴。”说着,“哈哈”大笑,一脚踩着凳子坐下,好不嚣张。

    提及吴六,赵三、陆九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出言回击,已被江烈拦下。见他咬牙冷笑:“施行、史通、鲁相、温简,枉你们还是一方首领,如今却拜倒女子膝下,甘为走狗,传言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温简折扇慢摇,闻言一收,也不恼怒,慢条斯理说道:“江少主此言,差矣。夫良禽择佳木而栖,智者择英主而事。丰姑娘智计渊深,驭世有术,实乃龙凤之姿,吾辈心悦诚服,愿附骥尾,岂犬马之伦哉?反观少主,恃九溪残阵,便谓可扼天下之喉,不亦坐井观天,视群雄如无物乎?”一番话来,不喜不怒,不急不躁,兼之方巾襕衫,若非有赵三介绍在前,当真似极了落榜秀才。

    楼云袖微微一愕,扭头转向赵三:“如今的山匪,怎生都成了秀才?满是酸儒味道。”说着,五指并拢,在鼻前扇了一扇,俏皮模样,直惹得众人发笑。赵三更是笑得前俯后仰,眼角的褶子挤成一团,透出阵阵讥讽。他忽然收声,嘴角还挂着半截残笑,像撕破的绸缎吊在脸上。抬手用两根手指弹了弹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眼皮半垂,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斜睨时眼白多黑眼珠少,微微一扬下巴,讥讽道:“姓温的,说劳什子的鬼话,只会七拐八绕,尽是一股子陈年霉纸味,莫不泡在酸坛子里泡久了?”

    施行、史通、鲁相本是粗人,与温简素来不对付,听闻赵三此番戏弄,自是乐得失声大笑,只是碍于“丰姑娘”尚在身侧,不敢表露太过。“丰姑娘”故作不知,依旧半倚半躺,纤长的五指有规律的敲打着扶手,浑不在意的模样,倒映在温简眼中,生出阵阵讽刺。温简苦笑一声,手中的折扇,摇摆得些许凌乱。

    早知温简心思深沉,断不会为赵三聊聊数语暴跳如雷,金笑开、江烈二人目光,尽数落在丰姑娘身上。白纱随风轻曳,隐隐约约的轮廓,投在白纱之上,扭曲得看不出是怎样一张脸,只觉得一阵如冰如刀般的目光,透过白纱,射在二人身上,如同二人审视她一般,丰姑娘的也在凝视着二人。

    金笑开眼睑微跳,愈看,愈是觉得那柳骨花肤、腰如约素的女子,似曾相识,尤其是那一撇而过的目光,更有几分熟悉。江烈双手负背,长吸一口气,吐纳道:“丰姑娘好大威风,断我兄弟手筋,手段毒辣,令人发指。今日不论缘由,我江烈,断不轻放!”

    丰姑娘只字不发,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骤然一甩,那信笺便似飞刀旋舞,直朝江烈脖颈割去。江烈识得厉害,气运掌心,瞅准时机,单掌上托,硬是接下信笺。那丰姑娘距江烈,少说也有得半里之遥,信笺又轻若无物,她身形不动,仅凭腕力,便可令信笺疾驰而来,更有切金之力,其功力之深,何其可怖。

    “好手段。”江烈沉哼道。一把撕开封口,抽出信来抖开,巴掌大的信上,仅书有一字,战!江烈观来,顿时怒不可遏,气极反笑,柳叶般的眉毛拧做一团,狂笑数声,连道三声“好”:“果真艺高人胆大。小爷我不杀无名之辈,你且留个姓名,免得死后徒留空碑。”

    言出挑衅,丰姑娘怒拍扶手,倩影陡然跃出,一跃便是丈余,半里之距,不过弹指之间,已逼命而来。金笑开心中一凛:“好快的身法。”不待出手,江烈拧腰跨步,率先迎敌。

    丰姑娘,虽为女儿身,一掌尤见千钧力,如似山摧地岳崩,端得霸道无比。江烈,铁掌后发先至,身形不动擎天壁,掌翻江海荡乾坤,着实刚猛无俦。天惊地动初交手,双掌相冲,惊雷响,怒涛卷,各承雄浑,各自震撼。

    掌风余劲未消,江烈先退一步,眼中惊赞,溢于言表:“好手段。”反观丰姑娘,口中沉哼,一退三步,方才止住退势:“你也不差。”初闻妙音,清飒爽利,好一位不让须眉的巾帼。待她稳下身形,却见她身形高挑,较之江烈、金笑开仍高出不少。

    “是她!”金笑开心下嘀咕。一旁楼云袖眉峰耸簇,如春山含黛:“是高手。”说着,手掌按向剑柄。金笑开出手阻下,低声道:“你不是她对手。”说话间,手指在楼云袖手背上悄悄一点。楼云袖心领神会,若是不以自身武学对敌,怕是难撄其锋。也不争辩,双肩微耸,就此作罢,反向金笑开打趣道:“依你所见,与江烈比较,孰高一筹?”金笑开顿开茅塞,暗自思忖道:“难怪策师让郜长老前来。论及掌力霸道,三元会中无人能出其右,正是试探江烈的不二人选。”取出折扇,绕指一周:“未尽全力,难分高下。”

    “丰姑娘功力浑厚,难怪能一招挑断吴老六的手筋。”江烈隐含雷涛,单足弓步前踏,单掌成爪擎天:“仅凭掌力,你恐怕尚非小爷对手,且亮兵刃来。”

    郜怀茹狞笑一声:“好气魄!”解开挂背布扣,抖出布中兵刃,反手握上。兵器现,寒光凝,形若铁鞭,骨节嶙峋,八棱分明,宛如寒竹经霜,节节生锋。鞭长三尺有六,分寸之间杀机暗伏,鞭端复铸锥刃四寸,尖锐若獠,似鞭非鞭,似锏非锏,幽芒吞吐,如蛰龙将醒。奇兵在握,郜怀茹气势抖攀,寒铁乍鸣,霜刃未出而风已割面。山洼雨雾未收,残阳破云而下,映她袖中乾坤气象万千。松涛起,低叱荡,山谷回响,惊起怪鸟无数。刹那,万籁俱寂,唯她衣袂猎猎,步步生杀。

    “原来是柄怪异的错金锏。我一身功夫,多在剑上,的确吃亏。”楼云袖秋波流转,作壁上观。

    “注意来!”郜怀茹长扬高喝,气撼方圆,声似鸣鼓,震得人头脑欲昏。声未消,人如猛虎出笼、蛟龙出海,振臂翻袖,错金锏破风呼啸,划出长长的金练如河,自上而下,挟冰轮逆转之势劈落,挡者披靡。

    江烈脚划方圆,足踩天罡,动似狂风骤雨。白衣猎猎,一双掌如铁打铜铸,直撄其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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