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一回 (第3/3页)
站着。手是自己的,刀是爹的,禁力没动过——不是第5章那种黑气缠刀、“它来了“、人陷在迷雾里、杀完才惊醒自己是怪物。这一回他全程清醒,数着杀的,杀完还站着,知道刚取了两条命。触感是真实的骨与血,铁锈腥,不是第5章那种迷梦里的软。体内那东西一直没醒。这一回,他没去叫它,它也没来。杀人的手,是他自己的。
杀的是来寻仇的顾家之人,不是无关的人。可到底是他人生头一回,主动取了命。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血顺着麻绳柄的纹路往下爬,歪的麻绳吸了血,更暗了。黑玉在怀里还是温的。他没觉得痛快,也没觉得怕,只是清楚——这一回,是自己要他们死的。
陈半仙坐在墙根,肩伤让他连起身都难。他听见两声闷响,空眼窝对着这一地,半句:
“……护不住的。“
是第8章顾修临走那句“瞎子,你护不住他“的回声。今夜真护不住,能动的只有苏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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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妄没看尸体。他先回头,确认陈半仙还在。
他数先生的呼吸。一。二。三。很稳。
再数自己的心跳。一。二。三。数到第七还是第八,他没在意,只觉那跳得又重又慢,还在。数没丢,人也没丢。
体内那东西静静蛰着,还在。指尖比杀前更凉了一分,是寿元又漏了一点,他摸得着,在指尖,凉丝丝的,退得慢。和爹声之空是两笔,他分得很清。
陈半仙在墙根听着这边数,没接话,只“……嗯“了半声,像是认徒弟自己动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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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妄还站着。
先是一阵空。眼角干,喉咙动了动,没声,也没泪——哭不出,和第一章到第八章一模一样。那扇门从里头闩死了,怎么推都不开。
可下一刻,胃里翻上来一股。他慢半拍蹲下去,手撑着地,喉头一酸,呕出一口酸水,溅在凉地上。不哭。但吐了。酸水混着白天那碗粥的残味,热辣辣地烧过喉咙。他蹲着,背脊弓起来,又呕了一下,还是酸水,没别的。他蹲着,等那股翻上来的劲儿过去,喉咙里还留着酸水的味,凉地贴着膝盖。他蹲了很久。风从墙头过来,把陈半仙袍角轻轻撩了一下,又落下去。远处西门那扇门缝里,天还没亮的意思。
他蹲在墙根,没擦嘴。只把刀慢慢插回腰后,麻绳柄还是歪的,像什么都没变,又什么都变了。竹杖横在墙角,第三十二道那点白,在夜色里仍看不清,但他知道它在。
怀里黑玉还温着。体内那东西还静静蛰着。凉的是墙根和指尖,温的是那块玉,两样实在,他分得很清。
地上一点酸水,在凉夜里慢慢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