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8章 护国功成身是客 (第2/3页)
要是再来,我只能跳沱江了!”
沈砚之看着那叠呈文,心头一热。呈文上密密麻麻的红手印,像一朵朵凝固的血花。他扶起王秉文,把布包推回去:“王先生,银票你收回去。护国军有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但这呈文,我留下了。有老百姓这句话,我沈砚之就算豁出性命,也要守住泸州。”
送走王秉文,沈砚之立刻召集会议。这次,他没再征求大家的意见,而是直接下达了命令:“第一,回电昆明,坚决请留。第二,派人和赵又新、顾品珍联络,摸清他们的态度。第三,也是最要紧的,派一支小分队,化装成商人,星夜赶往昆明,面见唐继尧。”
“面见唐继尧?说什么?”程振邦问。
“送礼。”沈砚之冷笑一声,“张敬尧撤退时,丢下了不少金银细软,其中有几样是宫廷里的玩意儿,估计是袁世凯赏他的。把这些东西打包,送给唐继尧。另外,带上一份名单,名单上是川南各县愿意归顺云南管辖的士绅名字。告诉他,我们不是要割据川南,而是要为他唐都督经营这块飞地。”
众人恍然大悟。这招以退为进,极高明。唐继尧要的是面子,是地盘,是财富。给他面子,承认他是老大;给他地盘,说川南愿意挂云南的牌子;给他财富,送上张敬尧留下的宝贝。只要他高兴了,撤兵的事自然可以缓一缓。
“可万一唐继尧不买账呢?”有个年轻的团长担心地问。
“那就让他买账。”沈砚之眼神一厉,“赵又新和顾品珍,都不是唐继尧的嫡系,未必愿意为了川南这块硬骨头和我们拼命。只要我们稳住这两支部队,唐继尧孤掌难鸣。更何况——”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北洋那边,段祺瑞和冯国璋正在斗。段祺瑞巴不得我们和唐继尧闹翻,好让他浑水摸鱼。我们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会议结束后,沈砚之独自留在指挥部。他铺开信纸,准备给唐继尧写一封私函。信的开头,他斟酌了许久。
“蓂公钧鉴:砚之庸碌,追随麾下,幸蒙不弃。泸州一役,赖官兵用命,父老支援,侥幸克复。然此地初定,疮痍满目,若骤然撤防,恐负公之厚望……”
写到这里,他停下了笔。窗外传来百姓搬运粮食的号子声,还有孩子们在废墟上嬉闹的声音。他想起昨天那个送窝头的老汉,想起王秉文那焦虑的眼神。他知道,自己正在走钢丝。一边是革命的大义,一边是内部的倾轧。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但他别无选择。
“……砚之并非恋栈权位之人,昔在山海关起义,只为驱除鞑虏;今在泸州驻马,实为共和前途。若公以大局为重,允砚之暂留此地,待民生稍苏,防务稍固,定当束甲归滇,听候驱策。临颖神驰,不知所言。”
写完最后一个字,沈砚之长舒一口气。他盖上印章,把信折好,放进信封。这时,周孝甫悄悄进来,低声说:“总指挥,小分队已经准备好了。狗娃带队,他机灵。”
沈砚之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块老汉送的窝头,掰了一半,包在手帕里,递给周孝甫:“把这个给狗娃,让他路上充饥。另外,告诉他们,路上若遇到滇军盘查,就说我们是去昆明采购药材的。还有,这批礼,一定要亲手交到唐都督的副官长手里,别让唐继尧的政敌看见了,拿来做文章。”
“明白。”
周孝甫走后,沈砚之走到院子里。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血红。他抬头看着那轮残阳,想起了蔡锷。蔡锷生前最担心的,就是护国军内部的分崩离析。可惜,他没能看到这一天。
“松坡兄,”沈砚之低声自语,“你放心,只要我沈砚之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这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再落入军阀之手。”
接下来的两天,泸州城像一台重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飞速运转起来。
西门外粮库前,领粮的百姓排成了长龙。护国军的士兵拿着喇叭喊话,维持秩序。沈砚之亲自去现场看了两次,看见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小女孩捧着一碗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地了一半。
与此同时,情报也源源不断地送来。
赵又新和顾品珍回了电,措辞客气,说一切听从唐都督钧裁,但言语间透露出不愿接手这个烂摊子的意思。显然,他们也知道川南是个火药桶,谁接手谁倒霉。
重庆方面,罗佩金又发来一电,语气比上次缓和了些,说唐继尧对泸州的情况“甚为关切”,已派特使前来视察。
沈砚之知道,这是唐继尧的试探。特使一来,局势就明朗了。
第三天中午,特使到了。是个叫李雁宾的文人,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文绉绉的。沈砚之亲自设宴招待,席间绝口不提撤兵之事,只谈泸州的风土人情,谈商界的支持,谈百姓的期盼。酒过三巡,李雁宾才借着醉意,低声问:“沈将军,唐都督的意思是,不知你对未来有何打算?”
沈砚之笑了笑,给李雁宾斟满酒:“雁宾兄,我沈砚之的打算,就在这酒里。我是个北方人,吃惯了面食,喝惯了黄河水。如今来到这川南,喝了这沱江水,觉得也不错。但归根结底,我只想做一个太平盛世的百姓。若天下太平了,我解甲归田,回我的山海关,种种地,钓钓鱼,岂不快哉?”
李雁宾点点头,若有所思。他又问:“那若是天下不太平呢?”
“那我就继续扛枪。”沈砚之举杯,一饮而尽,“只要这枪是为国为民而扛,为共和而扛,我沈砚之万死不辞。至于扛枪的人是谁,是唐都督也好,是孙先生也好,是老百姓也好,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这枪口对准的方向。”
李雁宾沉默了片刻,也干了一杯:“沈将军真乃豪杰也。我回去,定当如实禀报。”
送走李雁宾,沈砚之站在门口,看着远去的马车。程振邦走过来,低声问:“你觉得他能说上话吗?”
“能。”沈砚之肯定地说,“李雁宾是唐继尧的智囊之一,也是个明白人。他看得懂局势。我们给唐继尧送了礼,给了面子,又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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