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曼影浮沉 (第3/3页)
一串数字和字母:
“CL-03 / NW-7 / 1.8 / G”
周砚白看见“CL”时,心口一跳。
潮线。
CL。
NW可能是南湾。
03可能是地块编号。
1.8,可能是一千八百万,也可能是1.8倍收益、1.8公顷土地、1.8亿融资。
G,则极可能是顾沉舟。
罗启明立刻拍照固定。
“这张纸条我们需要带走鉴定。”
梁夏看着他。
“这一次,会有结果吗?”
罗启明沉默一瞬。
“我不能承诺结果。但这一次,它会进入程序。”
梁夏看着他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十五年前,也有人这么说。”
罗启明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那就从十五年前没做到的地方重新开始。”
梁夏低下头,眼泪落在手背上。
离开疗养中心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周砚白坐在车里,看着窗外一排排退后的树影,心里像压着一块沉石。
苏曼不是顾沉舟身边突然出现的情人或财富操盘手。她很早就被顾沉舟看见、利用、训练,甚至某种程度上被塑造成了现在的样子。
从南湾支行客户经理,到恒益财富负责人,她走过的路,几乎就是灰色金融从熟人介绍到结构化资金池的演化史。
最初是一张便签,一句“我会负责到底”。
后来是几百页合同,几十个嵌套账户,数亿元资金,和一群哭着问“谁负责”的投资人。
责任被结构拆碎。
良心也被收益一点点磨薄。
罗启明看了他一眼。
“你在想苏曼?”
“嗯。”
“别同情她。”
“我没有。”
“你看起来像。”
周砚白沉默片刻。
“我是在想,一个人从服务明星变成资金池操盘手,中间到底有多少次机会可以停下来。”
罗启明开着车,目光看着前方。
“很多次。”
“那她为什么不停?”
“因为每一次都觉得下一步还能回头。”罗启明说,“犯罪的人也不是一开始就觉得自己会走到最后。他们总觉得,我就做这一次,我只是帮个忙,我没有直接骗,我以后会补上,等项目好了就没事。等真到了回不了头的时候,他们又会觉得,反正已经这样了。”
周砚白没有说话。
罗启明继续道:“你们金融圈喜欢讲风险偏好。其实人也有风险偏好。有些人天生怕线,有些人喜欢踩线,有些人踩着踩着,就看不见线了。”
车内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周砚白问:“苏曼会主动出现吗?”
“会。”
“为什么?”
“因为她被顾沉舟切割了。”
周砚白转头。
罗启明冷声道:“冯金树已经开始把绑架和胁迫往苏曼身上推。恒益财富所有资金池,法人和实际负责人都是苏曼。顾沉舟没有直接签字,谢临川只认合规投资,沈亦安还没被突破,何敬之最多是银行内部责任。到最后,最适合背锅的人是谁?”
“苏曼。”
“对。”罗启明说,“她如果够聪明,就会知道,顾沉舟救不了她,也未必想救她。”
周砚白想起苏曼电话里那句:
“我从不相信岸。我只相信潮水。”
可潮水终究会退。
退潮之后,第一个被留在泥里的,往往不是站得最高的人,而是替他铺过路的人。
晚上八点半,周砚白回到家。
母亲已经睡下,客厅只留了一盏小灯。桌上放着一碗汤,旁边压着纸条:
“热一热再喝。”
字迹很普通,却让他胸口微微发热。
他热了汤,刚喝两口,手机震动。
是一个陌生邮箱发来的邮件。
主题只有两个字:
“负责。”
周砚白点开。
邮件正文很短:
“周先生,如果一个人年轻时没能负责,后来是不是就只能越欠越多?”
附件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梁素琴那张旧便签的正面。
“我会负责到底。曼曼。”
周砚白的手停住。
这张便签刚刚才由罗启明固定带走,按理说外界不可能这么快知道他们拿到了什么。除非苏曼一直盯着梁素琴,或者梁夏身边也有人,或者——这张照片本来就是苏曼自己留存的。
邮件继续跳出第二封。
“明晚九点,南湾旧影剧院。不要带罗启明。可以告诉许清禾。因为这本账,她也有份。”
周砚白盯着最后一句。
这本账,她也有份。
这是挑拨,还是暗示?
他立刻将邮件转发给罗启明。
随后,他犹豫几秒,又转发给许清禾。
许清禾很快回了消息:
“我收到同样邮件。”
周砚白心里一沉。
下一秒,她又发来一句:
“苏曼要见的不是你,也不是我。”
“那是谁?”
许清禾回复:
“是我们父亲留下的那部分旧账。”
周砚白看着屏幕,没有立刻回。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那些灯光下,有老人还在疗养院里反复念着“曼曼说稳的”,有海东支行员工在整理投资人材料,有林晚棠守着受伤的弟弟,有陈泊远在病床上昏睡,有冯金树在审讯室里权衡该供出谁才有活路。
而苏曼,终于从暗处伸出了手。
不是求救。
也不是投案。
更像是在潮水退去前,给自己选择最后一次站位。
周砚白低头看着那张便签。
我会负责到底。
这句话曾经是承诺。
后来变成谎言。
现在,也许会变成打开暗账正文的钥匙。
他回复许清禾:
“明天不能按她的规则走。”
许清禾很快回:
“当然。但也不能不去。”
周砚白看着这七个字,忽然笑了笑。
她还是那个许清禾。
冷静,守规矩,却从不后退。
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周砚白端起已经凉掉的汤,喝了一口。
第二卷的暗账,终于从苏曼的影子里,露出了第一页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