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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停职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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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停职之后 (第3/3页)

让我更安全。”

    周砚白没有说话。

    他忽然意识到,何敬之不是简单的遮掩者,也不是彻底的恶人。他像很多站在权力和责任中间的人一样,曾经真心想守住机构,守住城市,守住自己一生的成绩。可他守的方法,是拖,是遮,是赌时间。

    赌到最后,时间反过来把他推到悬崖边。

    何敬之站起身。

    “这份目录复印件,你怎么用,自己决定。但不要说是我给的。”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想好自己要站在哪里。”

    周砚白看着他。

    何敬之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时,他停了一下。

    “砚白,你父亲当年没有输给顾沉舟。”

    周砚白抬头。

    何敬之没有回头。

    “他输给了自己的不忍。”

    门关上。

    包间里只剩下周砚白和桌上的牛皮纸袋。

    他坐了很久,才伸手打开。

    里面果然是一份发黄的档案目录复印件。

    “南湾建材城项目贷款审批材料。”

    “沉舟实业阶段性担保资料。”

    “南湾信用社贷后走访记录。”

    “许怀远风险协调备忘录。”

    “周明德贷后风险提示。”

    这一项被红笔圈过。

    周砚白的手指微微一颤。

    父亲的风险提示,确实存在过。

    再往下,是另一行:

    “潮线工程前期融资协调材料,附规划简图、资金安排说明、会议纪要。”

    备注栏写着:

    “缺。”

    缺。

    一个字,像一只黑洞,把二十多年的旧账吞了进去。

    下午两点,周砚白收到罗启明回电。

    “你让我查的那个姓曾的人,曾维钧,确实是南湾原镇金融办工作人员,后来调到旧港开发办,十年前提前退休。现在住在岭湾西郊。没有明显犯罪记录,但和顾沉舟早年有过交集。”

    “可信?”

    “说不上。”罗启明说,“他上午也联系了我们,说手里有南湾旧案材料,但要求见你和许清禾。”

    周砚白皱眉。

    “许清禾现在被要求回避。”

    “所以我拒绝了。”罗启明说,“但他很坚持。他说,只有你们两个听得懂。”

    “什么意思?”

    “他说,周明德留下的不是账本,是一张图。”

    周砚白低头看着档案目录里那句“附规划简图”。

    图。

    潮线工程前期规划简图。

    账不是账。

    难道陈泊远昏迷前想说的,就是这个?

    罗启明继续说:“我已经安排人盯着曾维钧。你不要单独见他。”

    “我知道。”

    “你每次说知道,我都不太放心。”

    周砚白苦笑。

    “这次真知道。”

    挂断电话后,他给许清禾发了一条消息。

    “何敬之给了我一份南湾旧档目录复印件。周明德贷后风险提示确实存在,潮线工程材料缺失。曾维钧称周明德留下的是一张图。”

    消息发出去后,迟迟没有回复。

    周砚白等了半个小时。

    仍然没有。

    他知道许清禾现在可能在接受谈话,也可能被要求暂停与他联系。理性告诉他,不该再发。

    可他还是看了一眼手机。

    就在这时,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想找潮线图,今晚十点,西郊水塔。一个人来。”

    周砚白盯着那行字。

    几秒后,第二条短信进来。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曾维钧坐在一张椅子上,嘴角有血,身后是斑驳的水泥墙。他胸前挂着一张纸,上面写着:

    “旧账不止一本。”

    周砚白后背发冷。

    他立刻把照片转发给罗启明。

    罗启明几乎秒回:

    “别动。定位短信来源。”

    周砚白还没回复,第三条短信又来了。

    “报警,他死。告诉许清禾,她父亲的名字会先死。”

    周砚白握紧手机。

    这不是威胁他一个人。

    这一次,对方同时抓住了他和许清禾的旧账。

    十秒钟后,许清禾的电话打进来。

    周砚白接起。

    电话那头很安静,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收到短信了?”

    “收到了。”

    “我也收到了。”

    周砚白心里一沉。

    “你在哪里?”

    “省局。”

    “不要出来。”

    “周砚白。”许清禾打断他,“别把我当需要被保护的人。”

    “这明显是局。”

    “我知道。”

    “他们要我们违规见面,违规行动,然后继续污染线索。”

    “所以不能按他们的规则走。”许清禾的声音很稳,“我已经把短信和照片转给罗队,也向单位报告了。”

    周砚白稍稍松了一口气。

    “好。”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许清禾忽然说:“但曾维钧可能真的有危险。”

    “罗队会处理。”

    “嗯。”

    两人都没有挂电话。

    隔着一条看不见的线,他们都知道对方此刻在想什么。

    西郊水塔,潮线图,曾维钧,周明德,许怀远。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石头,落进更深的水里。

    许清禾轻声说:“周砚白,第二卷开始了。”

    他怔了一下。

    这句话不像她平时会说的。

    她却继续道:“第一卷是风险浮出水面。现在,是有人开始把水重新搅黑。”

    周砚白站在茶室窗前,看着楼下车流。

    “那就一层一层滤。”

    “滤得清吗?”

    “不知道。”

    许清禾在电话那头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就先别让自己变浑。”

    电话挂断。

    周砚白把手机放下。

    窗外阳光渐渐偏斜,金融大道上的玻璃楼反射出刺眼的光。城市仍然体面,仍然明亮,仍然把所有暗流藏在地面之下。

    桌上的档案目录复印件被风轻轻吹动。

    缺页。

    潮线工程。

    周明德贷后风险提示。

    旧账不止一本。

    周砚白伸手按住那张纸。

    停职之后,他失去了职务、权限和组织身份。

    可也正是在停职之后,那些过去被职位、流程、会议和系统遮住的东西,开始一件件露出形状。

    他终于意识到,第二卷真正要查的,不只是海晟,也不只是恒益。

    而是那条从南湾建材城延伸到旧港潮线,从父辈签字延伸到今天资产重组,从一笔贷款延伸到一座城市欲望深处的暗账。

    夜色还没来。

    可暗账,已经翻开了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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