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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水塔夜局 (第1/3页)
西郊水塔在岭湾老城最西边。
那里原本是城乡接合部,早些年周围还有菜地、鱼塘和砖厂。后来城市一路扩张,菜地变成物流园,鱼塘填成停车场,砖厂拆了一半,剩下几根高烟囱孤零零地立在夜色里,像被时代遗忘的骨头。
水塔建在一座矮山坡上。
圆柱形塔身,外墙斑驳,灰白水泥被雨水冲出一道道黑痕。塔顶早已不用,周围拉着生锈的铁丝网,网子破了几个洞。山坡脚下有一条废弃小路,路灯坏了大半,只有远处物流园的探照灯偶尔扫过来,照见草丛里积着的水。
晚上九点四十分,水塔附近已经布控。
罗启明没有让周砚白和许清禾靠近现场。
这一次,他态度很硬。
“你们两个,一个停职银行干部,一个暂停调查的监管人员,对方点名要你们去,就是要做局。你们不许进核心区域。”
周砚白站在临时指挥车旁,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水塔。
“曾维钧在里面?”
“暂时不能确认。”罗启明说,“热成像扫到塔下旧泵房里有人体热源,但也可能是假人,或者只是诱饵。”
许清禾站在另一侧,身上穿着深色外套。她没有佩戴任何证件,也没有参与指挥,只是作为线索提供人员在场。她脸色很平静,可周砚白注意到,她右手一直握着手机,没有放开。
短信里提到了她父亲。
“报警,他死。告诉许清禾,她父亲的名字会先死。”
这句话像一枚钉子,钉在所有人心里。
罗启明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收到的短信,我们已经固定。号码经过多层跳转,但发送设备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就在西郊水塔附近。对方可能还在现场,也可能早走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和固定证据,不是证明谁胆子大。”
周砚白说:“我明白。”
罗启明冷哼一声:“你明白最好。上次旧港你还算守规矩,这次继续保持。”
许清禾说:“曾维钧为什么指定我们?”
罗启明摇头:“未必是他指定。很可能是对方借他的名义,把你们引出来。”
“如果真是曾维钧呢?”
“那说明他手里确实有东西。”罗启明看向水塔,“但有东西的人,不一定有机会说话。”
夜风从坡上吹下来,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湿味。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静了。
行动开始前,罗启明再次确认部署。
一组从水塔东侧破网进入,控制旧泵房正门;二组从西侧矮墙翻入,封住后窗;三组在外围截断可能逃跑路线;技术组锁定附近信号源;医疗车停在坡下待命。
所有人关闭警灯,只用低照度夜视设备。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无声的潮汐。
周砚白站在指挥车旁,指尖微微发冷。
他不是第一次等待抓捕结果,却是第一次在这种等待里感到如此强烈的无力。
过去在银行,风险总能被写成表格。逾期金额、担保方式、抵押率、风险分类、预计损失、处置方案。哪怕再复杂,至少有数字,有模型,有流程。
可现在,风险是一座黑暗里的旧水塔,一个可能被绑架的人,一张不知是否存在的图,还有一群藏在暗处、随时可能把真相撕碎的人。
许清禾忽然说:“你在想什么?”
周砚白转头。
她也看着水塔,侧脸被指挥车里的屏幕光照出一点苍白。
“想银行的风险表格。”周砚白说。
许清禾看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这时候想表格?”
“以前总觉得,只要把风险识别、计量、监测、处置四步做好,就能守住底线。现在才发现,很多风险在进入表格之前,就已经被人决定要不要看见。”
许清禾沉默片刻。
“监管也一样。看不见,不一定是没有。有时候是有人不让它成为问题。”
周砚白点头。
两人没有再说话。
指挥车里的耳机突然传出低声汇报:
“一组到位。”
“二组到位。”
“三组外围封控完成。”
“热源位置未移动。”
罗启明拿起对讲机。
“行动。”
夜色里,几道黑影迅速靠近水塔。
旧铁门被破拆时,只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几名队员冲进去,手电光瞬间刺破黑暗。紧接着,对讲机里传来短促声音:
“发现目标!”
周砚白心口一紧。
罗启明问:“身份?”
“一名男性,五十岁左右,受伤,意识模糊。疑似曾维钧。”
许清禾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紧。
罗启明继续问:“现场有无其他人员?”
“暂未发现。屋内有一台手机、一只文件袋、一台老式投影仪。等等——发现疑似爆燃装置!”
指挥车里空气骤然凝固。
罗启明脸色一变。
“所有人撤出!爆排上!”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脚步声。
“目标无法快速转移,他被绑在椅子上!”
罗启明咬牙:“先剪束缚带,担架拖出!爆排同步进!”
几秒钟变得漫长得像几分钟。
周砚白死死盯着水塔方向,几乎屏住呼吸。
许清禾没有说话,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忽然,旧泵房方向传出一声闷响。
不是巨大的爆炸,而像某种封闭空间里的燃烧冲击。火光从破窗里一闪而过,浓烟随即涌出。
“人出来了吗?”罗启明厉声问。
对讲机里一阵杂音。
接着有人喊:“目标救出!一名队员轻伤!火势可控!”
周砚白闭了闭眼,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冷汗。
许清禾轻轻呼出一口气。
几分钟后,曾维钧被抬到医疗车旁。
他确实五十多岁,脸上有血,嘴角破了,灰夹克被烧出几个洞。人还清醒,却明显受了惊吓,眼神散乱,嘴里反复念着:
“图……图不能烧……”
医生给他处理伤口,罗启明蹲在他旁边。
“曾维钧,我是经侦支队罗启明。你现在安全了。谁绑的你?”
曾维钧像没听见,只艰难转动眼睛,直到看见不远处的周砚白和许清禾,情绪突然激动起来。
“他们……他们来了没?”
罗启明问:“谁?”
“周明德的儿子……许怀远的女儿……”
周砚白上前一步,被罗启明抬手拦住。
许清禾也站住。
曾维钧却挣扎得更厉害。
“让他们听……让他们听……我不说,图就没了……”
罗启明看向医生。
医生皱眉:“不能太久,最多两分钟。”
罗启明点头,示意全程录音录像。
周砚白和许清禾走近。
曾维钧看着他们,眼神像从很远的地方挣扎回来。
“你是周明德的儿子?”
“我是周砚白。”
“你是许怀远的女儿?”
许清禾说:“我是许清禾。”
曾维钧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像……都像……”
周砚白问:“曾先生,潮线图在哪里?”
曾维钧眼神猛地一紧。
“不能说图……图不是图……”
周砚白心里一动。
又是这句话。
陈泊远说:账不是账。
曾维钧说:图不是图。
许清禾俯身,声音很稳:“那它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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