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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停职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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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停职之后 (第2/3页)

 何敬之没有生气,只淡淡道:“我不和你谈案子。”

    “那谈什么?”

    “谈你父亲。”

    周砚白眼神一沉。

    何敬之推开车门。

    “车里不方便。前面有个茶室,你要是不怕别人拍,就跟我来。”

    他说完,先下车往前走。

    周砚白站在原地几秒,跟了上去。

    茶室在总行旁边一栋写字楼二层,环境很安静,上午几乎没有客人。何敬之要了一个靠窗的包间,没让司机跟进来。

    茶水端上后,服务员退了出去。

    包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何敬之没有喝茶,只看着杯口升起的白雾。

    “你父亲周明德,当年是我很敬重的人。”

    周砚白没有接话。

    何敬之继续说:“南湾信用社撤并前,我去过几次。他话不多,但看贷户很准。那时候基层金融不容易,制度没现在细,很多事靠经验、靠人品。你父亲属于那种宁愿少放一笔,也不愿放错一笔的人。”

    “可他还是签了南湾建材城。”

    何敬之看向他。

    “是。他签了。”

    周砚白的手放在桌下,慢慢握紧。

    “何董今天来,是想告诉我,我父亲也犯过错,所以我没资格查别人?”

    何敬之摇头。

    “我想告诉你,犯错和犯罪不是一回事。妥协和贪婪也不是一回事。”

    “我同意。”

    “但你现在查案的方式,会把所有妥协都推成贪婪,把所有曾经想稳局面的人都推到对立面。”

    周砚白抬眼:“何董,你说的是你自己吗?”

    何敬之沉默。

    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很细的皱纹。

    过了很久,他说:“我这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和风险打交道。信用社改制、农商行组建、不良清收、村镇网点撤并、系统上线、资本补充……每一步都不是教科书上写得那么干净。你年轻,可以要求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可我经历过银行濒临倒闭的时候,知道一个机构一旦失去市场信心,会死多少人。”

    “所以海晟不能查?”

    “不是不能查。”何敬之声音低下来,“是不能用你这种方式查。”

    “哪种方式?”

    “把所有东西同时掀开。”何敬之抬头看他,“储户、投资人、企业、政府、媒体、公安、监管、债权银行,全都卷进来。你以为你是在追真相,可一旦信心崩了,谁来收拾?”

    周砚白看着他。

    “何董,信心不是靠遮出来的。”

    “也不是靠揭伤口揭出来的。”

    “伤口不清创,只会烂。”

    何敬之的眼神沉了沉。

    这句话像他们之间的旧争论,只不过这一次再没有会议桌和组织语言作缓冲。

    何敬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却像没尝出味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有同意彻底切割海晟吗?”

    “因为规模、利润、排名和旧港资产。”

    “这是你看见的。”何敬之说,“还有你没看见的。岭湾农商银行有多少贷款压在东岸新区?多少按揭客户买了海晟楼盘?多少供应商拿海晟应收账款做融资?多少本地企业靠海晟项目周转?你把海晟一刀切死,海晟不是一个企业倒,是一串企业倒。”

    “所以顾沉舟就能一直活下去?”

    “我没有说他不该承担责任。”

    “可你一直在给他时间。”

    何敬之没有否认。

    “是。我给过他时间。”

    “为什么?”

    包间里安静下来。

    何敬之看着窗外。

    “因为我也给过自己时间。”

    这句话让周砚白微微一怔。

    何敬之声音低了些:

    “我总觉得,只要再撑一撑,房地产市场会回暖,海晟会卖掉部分资产,旧港会引入战投,东岸会复工,银行不良会控制在可承受范围内。到时候所有问题都能慢慢消化。银行最怕的不是坏账,是突然坏账。只要时间够,很多坏账就能变成正常。”

    “这是侥幸。”

    “是。”

    何敬之承认得太快,反而让周砚白一时无言。

    “可在银行经营里,很多时候侥幸和判断只有一线之隔。”何敬之看着他,“你父亲当年南湾建材城,不也是觉得再给三个月,项目能救回来吗?许怀远不也是觉得再等等,社会稳定可以保住吗?”

    周砚白的脸色冷下来。

    “别拿我父亲替你开脱。”

    何敬之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疲惫之外的情绪。

    “我不是开脱。我只是告诉你,人到了局里,很难像局外人那样干净。”

    “那就更需要制度。”

    “制度也是人执行的。”

    “所以执行制度的人不能总替自己找理由。”

    何敬之沉默很久。

    包间里的茶凉了。

    他忽然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到桌上。

    周砚白没有动。

    “这是什么?”

    “南湾信用社撤并时遗留下来的一份档案目录复印件。”何敬之说,“不是原件。原件在哪里,我也不知道。”

    周砚白盯着纸袋。

    “为什么给我?”

    何敬之没有马上回答。

    他像是也在问自己。

    很久之后,他说:“因为有些事,我已经拦不住了。”

    “你想让我查?”

    “不。”何敬之说,“我想让你知道,查下去,你父亲未必会比现在更清白。”

    周砚白看着他。

    何敬之继续道:“那份目录里,有一项叫‘潮线工程前期融资协调材料’。这东西不该出现在南湾建材城档案里,但它出现了。后来这部分材料缺失。你父亲、许怀远、顾沉舟,都接触过。”

    潮线工程。

    陈泊远昏迷前说的“潮线”。

    旧港规划里的“潮线工程”。

    现在,它又出现在南湾建材城旧档案目录里。

    两条隔了二十多年的线,终于扣在了一起。

    周砚白低声问:“潮线工程到底是什么?”

    何敬之看着他。

    “早期是南湾海岸整治和旧港联动开发设想。后来因为资金、土地、政策都不成熟,项目搁置。顾沉舟当年从南湾建材城案里真正拿走的,不只是钱,是这条海岸线的规划信息和土地预期。”

    周砚白心里一震。

    如果这是事实,那么南湾建材城就不是一个孤立失败项目,而是顾沉舟撬开旧港和海岸资产的第一把钥匙。

    何敬之说:“你以为海晟是靠地产行情起来的。不是。顾沉舟最早赚到的,是信息差。他比别人更早知道哪块地会变值钱,哪条路会修,哪个项目会纳入规划。银行贷款、民间资金、贸易公司、建材城,只是他的杠杆。”

    “这些你以前为什么不说?”

    何敬之低声道:“因为说出来,牵扯的人太多。也因为我没有证据。”

    “那现在为什么说?”

    何敬之笑了一下,笑意很苦。

    “因为我发现,不说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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