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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停职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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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停职之后 (第1/3页)

    周砚白正式收到停职检查通知,是三天后的上午。

    那天岭湾没有下雨。

    天空蓝得近乎不真实,海风从东岸吹过来,带着一点初夏的潮湿。总行大楼门前的电子屏仍在播放宣传片,画面里是金色稻田、海上风电、工业园区和笑着办理贷款的农户。字幕一行行滚过:

    “金融为民,服务实体。”

    “守正创新,稳健致远。”

    周砚白站在屏幕下,看着那几行字,觉得它们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声音。

    他已经不能刷门禁进楼。

    保安看见他时,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有尴尬,也有同情。过去这几天,总行内部关于他的传言很多。有人说他太冲,把旧港签约搅黄,得罪了顾沉舟,也得罪了市里;有人说他和省监管局许清禾关系不清不楚,是借案子替父翻旧账;还有人说他只是被临时牺牲,等风头过去,仍会调回来。

    银行里从不缺消息。

    只是多数消息,都不负责真相。

    保安低声说:“周总,您稍等,我给办公室打个电话。”

    周砚白点头:“麻烦。”

    几分钟后,人力资源部一个年轻干部下来,把他带到一楼接待室。

    接待室很冷,空调风口正对着沙发。茶几上摆着一次性纸杯和几本宣传册,墙上挂着“合规创造价值”的标语。年轻干部没有多坐,把一份文件放到他面前。

    “周砚白同志,根据总行党委研究决定,自即日起暂停你现任职务,配合组织进一步核查。核查期间,你不得以岭湾农商银行工作人员身份对外发表意见,不得接触海晟集团、恒益财富、旧港项目等相关业务资料,不得私自联系相关客户、员工及外部调查人员。”

    周砚白看完,拿起笔签字。

    年轻干部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平静,忍不住说:“周总,您可以写申辩意见。”

    “会写。”

    “现在不写?”

    “现在写没用。”

    年轻干部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接。

    周砚白把签好字的文件推回去。

    “还有别的吗?”

    年轻干部迟疑了一下,从文件夹里又取出一张清单。

    “请您确认已交回办公电脑、门禁卡、系统密钥、工作证。手机里如果存有涉密资料,请按要求删除或移交。”

    “涉案资料已按程序移交经侦和监管。我手机里没有银行客户明细和涉密文件。”

    “好的。”

    年轻干部把清单递给他。

    周砚白签字时,听见门外有人经过。

    两个人压低声音说话。

    “他还真来了。”

    “当然得来,纪委通知谁敢不来?”

    “你说他图什么?好好的风险部副总,非要去顶旧港那颗雷。”

    “年轻呗,总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

    声音渐远。

    周砚白笔尖停了一下,很快继续写完自己的名字。

    年轻干部脸更尴尬:“周总……”

    “没事。”

    周砚白把笔放下。

    他没有生气。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这几天听过更难听的话。真正让他心里发沉的,不是别人的议论,而是他知道,这些议论背后有一部分是真实的困惑。

    他图什么?

    这问题并不低级。

    银行里很多人都是这样想的。风险可以提示,但不要把自己搭进去;问题可以上报,但不要越过组织边界;真相可以追,但别追到让所有人难堪。只要工资照发、岗位还在、家庭安稳,多数人没有义务成为风暴中心的人。

    周砚白理解他们。

    正因为理解,才更觉得沉重。

    走出总行时,阳光照得他眼睛发酸。

    他没有回头看大楼。

    那栋楼里有他工作多年的办公室,有他熟悉的系统和数据,有他曾经以为可以用专业守住的边界。现在,那些都暂时不属于他了。

    手机响起。

    是陈晓敏。

    周砚白接起:“陈经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周行长,您还叫我陈经理。”

    周砚白听出她声音有点哽。

    “工作称呼。”

    “可是您已经……”

    她没说下去。

    周砚白走到路边树荫下。

    “海东那边怎么样?”

    “总行派了检查组,刘行长让我们暂停所有对外登记,已经登记的材料由经侦封存部分继续移交,剩余复印件由总行审计组带走。恒益客户又来了一批,情绪还算稳定。赵小溪这两天一直在配合说明,哭了几次,但没有躲。”

    “保护好她。”

    “我会。”陈晓敏说,“林晚棠今天也来了支行。”

    周砚白微微皱眉:“她不是在医院陪她弟弟?”

    “她上午来交补充说明。她把自己经手过的海晟和关联企业贷后资料全部列了清单,包括哪些是真实走访,哪些是事后补拍,哪些是梁玉成和冯金树要求她放进去的。她说,不能再让别人替她猜。”

    周砚白沉默片刻。

    “她能走到这一步,不容易。”

    “是。”陈晓敏声音很低,“周行长,她走的时候对我说,如果以后有人问起她,就说她不是被周砚白逼着交代的,是她自己终于不想再怕了。”

    周砚白喉咙微紧。

    “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陈晓敏又说:“还有一件事。昨天晚上,有人来支行找您。”

    “谁?”

    “不认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灰夹克,戴鸭舌帽。他说自己姓曾,是南湾原镇金融办的人,想见您。”

    周砚白眼神一动。

    “他留联系方式了吗?”

    “留了一个号码。我发给您。”

    “好。”

    挂断电话后,号码很快发来。

    周砚白看着那串数字,没有立刻拨。

    南湾原镇金融办。

    父亲当年的风险提示可能没有进信用社档案,也许流转到镇金融办旧档里。秦峥刚提醒过这条线,一个姓曾的人就主动找上门。

    太巧。

    这几天发生的事已经让他不再相信巧合。

    他把号码转发给罗启明。

    附上一句:

    “帮我查一下这个人。”

    几分钟后,罗启明回了一个字:

    “等。”

    周砚白收起手机,准备离开。

    一辆黑色轿车却在他面前缓缓停下。

    车窗降下。

    不是苏曼。

    是何敬之。

    他坐在后排,穿一件深灰色中山装,脸色比几天前憔悴许多。过去那个在会议室里稳重、克制、习惯一锤定音的银行董事长,此刻看起来像一夜之间老了几岁。

    “上车。”何敬之说。

    周砚白站着没动。

    “何董,按通知,我现在不适合接触相关领导。”

    何敬之看着他。

    “你现在倒是很懂边界。”

    “边界一直在,只是以前很多人不看。”

    司机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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