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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旧港惊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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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旧港惊潮 (第2/3页)

得,父亲没有写完。

    查心之后,还要查自己。

    查自己有没有把真相当成复仇。

    查自己有没有为了证明父亲而忽视证据。

    查自己有没有在愤怒里失去边界。

    许清禾走过来,见他站着不动,问:“医生说陈老暂时稳定,但还没脱离危险。”

    周砚白点头。

    “谢谢。”

    “谢我做什么?”

    “替我问医生。”

    许清禾沉默一下:“这是工作。”

    周砚白看她一眼。

    “嗯。”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低头翻材料。

    “旧港签约消息确认了。今天下午三点,在岭湾国际会议中心。名义是海晟集团流动性风险市场化纾困合作框架协议签约会。”

    “谁出席?”

    “顾沉舟、谢临川、何敬之,城投集团代表,几家债权银行,市金融办。”许清禾顿了一下,“沈亦安暂不公开出席,但他可能会在会前协调。”

    周砚白冷笑:“暂不公开。”

    许清禾说:“沈知遥的笔录已经上报,但还没有形成足以直接对沈亦安采取措施的证据。她现在情绪不稳定,部分陈述还需要资金和通讯记录印证。”

    “签约不能等到证据完全闭合。”

    “所以要先叫停。”许清禾说,“我已经向局里提交暂缓建议,但不确定能不能批。”

    “我写风险意见。”

    “现在?”

    “现在。”

    医院走廊尽头有一排塑料椅。

    周砚白坐下,打开电脑。电脑电量只剩百分之二十三,他问护士借了插座。许清禾站在旁边,替他挡了一下来往人流。

    他开始写。

    题目很冷静:

    《关于暂缓岭湾旧港项目相关资产重组签约的风险提示意见》

    第一部分,旧港项目资产估值存在重大疑点。

    海晟集团提交给债权人的旧港资产评估报告采用收益法和市场法加权,但选取的可比项目明显偏低,未充分反映旧港核心地段商业开发价值、政策预期价值和未来更新收益。若以该估值作为资产转让基础,可能造成优质资产低价转移,损害银行债权人和其他利益相关方权益。

    第二部分,澜海资本专项计划资金来源尚未穿透。

    恒益财富部分客户资金流向澜海资本旧港专项资产管理计划,相关资金性质、募集合法性、最终受益人尚未核清。在资金来源存在重大不确定情况下,将旧港资产注入该专项计划,可能导致涉案资金被合法化、复杂化,增加后续追赃挽损难度。

    第三部分,债权人会议程序和银行内部授权存在瑕疵。

    岭湾农商银行尚未完成对海晟集团及关联企业真实风险敞口、抵押物现值、资金回流路径和内部责任链条的全面核查。若在风险底数不清、责任未明、资产流向存疑的情况下签署重组框架,可能造成风险切割失真,并诱发更大声誉风险和法律风险。

    第四部分,建议暂缓签约。

    待监管、公安、审计、债权银行完成资金穿透、资产重估、责任认定和债权人保护机制后,再依法依规推进市场化重组。

    整份意见没有情绪,没有指控,没有写顾沉舟如何威胁,也没有写苏曼如何设局,更没有提父辈旧案。

    只有事实、逻辑和风险判断。

    这正是周砚白最熟悉的方式。

    也是他此刻唯一能合法递出去的刀。

    许清禾站在旁边,看他写完最后一行。

    “发给谁?”

    “总行风险管理委员会、董事会风险管理与关联交易控制委员会、监管组、债权银行协调群。”周砚白停顿一下,“还有何敬之。”

    许清禾说:“发出去,你就彻底回不了头了。”

    周砚白没有犹豫,点击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

    屏幕上的那行小字跳出来时,他忽然觉得很安静。

    像一个人站在潮水前,终于把脚下那条线画完了。

    上午十点四十,邮件开始发酵。

    最先打来电话的是总行风险管理部总经理秦峥。

    秦峥是周砚白的老上级,平时话少,专业能力强,是总行里为数不多真正懂风险的人。他声音压得很低。

    “砚白,你这封邮件发得太猛。”

    周砚白说:“内容有问题吗?”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专业判断没问题。”

    “那就行。”

    “但时机有问题。你现在被待岗核查,身份敏感。董事会、监管组、债权银行都收到了,这等于公开质疑总行决策。”

    “如果我只发给总行,可能到不了会议桌。”

    秦峥叹了一声。

    “你说得也没错。”

    周砚白听出他的疲惫。

    “秦总,你怎么看旧港签约?”

    秦峥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许久,他说:“从风险角度,不该签。从组织角度,今天很多人想签。”

    这就是答案。

    周砚白问:“你会支持暂缓吗?”

    电话那头又静了。

    成年人最难的,不是判断对错,而是在知道对错以后,决定自己要不要站出来。

    秦峥低声说:“我会在风险管理委员会上提专业意见。”

    这已经很不容易。

    “谢谢。”

    “砚白。”秦峥声音更低,“你要小心。现在不是专业争议了,是利益争议。”

    “我知道。”

    “你可能会被牺牲。”

    周砚白看了一眼ICU方向。

    “如果不说,也会有人被牺牲。”

    秦峥没有再劝。

    挂电话前,他只说了一句:

    “你父亲当年,也发过一封类似的风险提示。”

    周砚白愣住。

    “什么?”

    秦峥说:“南湾建材城后期续贷前,他写过风险提示。那封信后来没有进入正式档案。你有机会,可以去查查南湾旧档案的缺页。”

    电话挂断。

    周砚白握着手机,许久没动。

    许清禾问:“怎么了?”

    周砚白声音有些哑。

    “我父亲当年也写过风险提示。”

    许清禾眼神一动。

    “陈泊远给你的材料里没有?”

    “没有。”

    两人同时意识到:南湾旧案还有缺页。

    父亲周明德并非只是在事后忏悔,他可能曾经试图阻止项目继续滚下去,只是那份风险提示被拿掉了。

    如果能找到它,周明德的责任性质就会发生变化。

    许怀远的旧案也可能重新被照亮。

    但眼前,旧港签约更急。

    下午一点,局势进一步升级。

    网络上开始出现陈泊远“收钱保管旧案材料”的视频片段。

    视频明显经过剪辑。

    画面里,陈泊远坐在椅子上,脸上有伤,神情恍惚。有人问他:“你是不是收了钱,替周明德和许怀远保管材料?”

    他低着头,声音虚弱:“我……我收了……”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没有前因,没有胁迫画面,没有他后面是否补充说明。

    标题却已经铺天盖地:

    “关键证人承认收钱!所谓旧案材料或系伪造?”

    “周砚白父亲旧账再反转。”

    “许清禾调查依据被污染,岭湾金融风暴背后疑有父辈利益链。”

    周砚白看完视频,手指冰冷。

    许清禾脸色也沉得厉害。

    这段视频一出,陈泊远上午给出的所有材料都会被质疑。父辈旧案线将被泼上新的黑水,许清禾的调查动机再次被攻击,周砚白的专业意见也会被人说成“为了替父翻案而阻挠旧港重组”。

    顾沉舟的反击,精准得像***术刀。

    罗启明很快打来电话。

    “视频是境外平台首发,国内营销号同步扩散。我们已经固定。技术鉴定可以证明视频有剪辑痕迹,但舆论不会等鉴定。”

    周砚白说:“旧港签约呢?”

    “没有取消。”罗启明声音很冷,“反而提前到两点半。”

    许清禾抬头。

    “两点半?”

    现在已经一点十五分。

    他们只剩一个多小时。

    许清禾立刻拨打监管局电话。

    她走到走廊尽头,语速很快地说明情况。周砚白听不清电话那头说什么,只看见她的脸色越来越冷。

    几分钟后,她挂断电话。

    “局里还在研究。”

    “来不及了。”

    “我知道。”

    许清禾握着手机,站在医院走廊里,第一次露出明显的焦躁。

    她可以冷静面对舆论攻击,可以接受组织要求说明情况,可以忍受别人质疑她父亲旧案带来的动机,可她不能忍受证据还在发烫,旧港签约却已经要落笔。

    一旦签下去,资产关系会迅速复杂化。

    这不是一份协议。

    这是一道闸门。

    闸门一开,黑水就会披上合法外衣流走。

    周砚白忽然说:“我去签约现场。”

    许清禾立刻转身:“不行。”

    “监管还在研究,经侦没有直接叫停权限,总行大概率会配合。现在只能现场阻止。”

    “你以什么身份阻止?”

    “债权银行风险人员。”

    “你已经被免职。”

    “那就以前风险人员、实名举报人、专业意见出具人身份。”

    许清禾眼神冷下来:“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

    “知道。”

    “你去了,顾沉舟会把你架到台前,让所有人看见一个被免职干部扰乱签约现场。他会把你变成笑话。”

    “那也比让他们顺利签完强。”

    许清禾盯着他。

    周砚白也看着她。

    走廊尽头,医生推着病人经过。轮椅上的老人低声**,家属小心扶着吊瓶。现实的声音不断呼喊,提醒他们这不是英雄电影,不会因为一个人冲进现场就自动逆转。

    但有时候,局势被推到某个点上,就必须有人站出来把时间拖住。

    不是为了赢。

    是为了等程序赶到。

    许清禾忽然拿起外套。

    “我和你去。”

    “你不能去。”周砚白说,“你现在被要求说明情况,又被舆论攻击。你出现,只会让他们更有文章可做。”

    “我不进会场。”许清禾说,“我在外面等监管回复。只要批下来,马上送进去。”

    “如果批不下来呢?”

    她看着他。

    “那我就站在外面,看你怎么拖时间。”

    周砚白竟一时无言。

    许清禾已经往电梯走。

    “还不走?”

    下午两点十二分,岭湾国际会议中心。

    门口挂着巨幅横幅:

    “海晟集团流动性风险市场化纾困合作框架协议签约仪式”

    红底白字,庄重醒目。

    会场外摆着鲜花、签到台、媒体区。几家本地主流媒体已经到场,摄像机架好,记者低声交流。工作人员忙着调试音响和灯光,礼仪人员站在入口处,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微笑。

    一切看起来正式、体面、积极。

    仿佛这不是一场试图赶在证据闭合前完成的资产切割,而是一场地方金融风险化解的成果展示。

    周砚白站在会议中心对面,看着那条横幅。

    许清禾坐在车里,正在继续打电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越来越快。

    “旧港专项计划资金来源未穿透,恒益资金已确认部分流入,沈知遥代持线索已形成笔录……我知道程序……但签约一旦完成,追赃挽损难度会成倍增加……”

    周砚白没有等她打完。

    他整理了一下外套,拿起电脑包,向会议中心走去。

    门口安保拦住他。

    “先生,请出示邀请函。”

    “岭湾农商银行,周砚白。”

    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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