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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旧港惊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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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旧港惊潮 (第1/3页)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

    旧港上空浮着一层灰白色的雾,海面像一块被揉皱的铅皮,远处几艘货轮停在锚地,轮廓模糊,只剩下红色信号灯在雾气里一闪一闪。

    救护车的车门关上时,林晚棠终于支撑不住,跪坐在湿冷的水泥地上。

    她弟弟林启被抬上车,脸上有伤,手腕被绳子勒出深紫色的印子,人已经半昏迷,却还知道叫她。

    “姐……”

    只有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晚棠扑过去,想跟上救护车,被医护人员拦住。她抓着车门,哭得声音都劈了。

    “我是他姐姐!让我上去!让我上去!”

    罗启明走过去,低声说了几句,医护人员这才让她随车去医院。车门关上前,林晚棠回头看了周砚白一眼。

    那一眼里,有感激,有愧疚,也有一种被命运彻底打穿后的茫然。

    周砚白没有说话,只朝她点了点头。

    救护车开走,红蓝灯慢慢消失在旧港清晨的雾里。

    另一辆救护车还停在仓库门口。

    陈泊远被抬出来时,脸色灰白,双眼紧闭,额角缠着临时纱布,氧气面罩上浮着细小的白雾。他瘦得厉害,手从担架边缘垂下来,手背上全是青筋和老人斑。

    周砚白下意识上前一步。

    许清禾伸手拦住他。

    “别碰。”

    她声音很轻,却很稳。

    周砚白停住。

    他知道,她不是冷漠。现在陈泊远既是受害人,也是关键证人,甚至可能被对方伪造成收钱保管旧案材料的人。任何非必要接触,都会给后面留下麻烦。

    有时候,规则冷得让人难受。

    但越是难受,越不能乱。

    医生推着担架从他们面前经过。周砚白看着陈泊远那只垂下来的手,忽然想起南湾旧供销社二楼的兰草,想起老人打开铁盒时说的那句话:金融最怕的,是人心先给自己找好理由。

    现在,那个一辈子看过太多人心和账本的老人,自己也被卷进了一笔说不清的账里。

    救护车门关上。

    许清禾低声说:“他还活着。”

    周砚白点头。

    活着,就还有机会说清。

    可他说出口的每一句话,从此都会被质疑。

    这才是顾沉舟狠的地方。

    他不只让人消失,也让活着的人失去被相信的资格。

    罗启明从仓库里走出来,脸色很沉。

    “现场初步情况出来了。”

    周砚白和许清禾同时看向他。

    “仓库里抓到两个人,一个是冯金树手下,一个是恒益财富前行政人员。冯金树提前跑了。监控硬盘被拆走一部分,电脑正在远程删除,但技术组抢下了一部分数据。”

    “陈泊远那段视频呢?”许清禾问。

    罗启明说:“在仓库保险箱里找到原始存储卡。视频从画面看,是逼供。陈泊远状态很差,明显受过胁迫。但具体真伪还要技术鉴定。”

    周砚白问:“八百万转账凭证?”

    “有凭证,有协议,有身份证复印件,还有一份所谓‘旧案资料保管服务协议’。”罗启明冷笑一声,“做得很完整,太完整了。”

    许清禾明白他的意思。

    真正的脏账,往往不会这么体面。越是准备让别人看见的材料,越会做得滴水不漏。

    周砚白问:“钱有没有进陈泊远账户?”

    “初步查到,确实有一笔八百万资金,三个月前进入一个以陈泊远名义开立的账户。”

    周砚白心里一沉。

    许清禾追问:“账户是谁开的?”

    “正在查。陈泊远本人年纪大,近年很少使用网上银行。如果这笔钱不是他操作,可能涉及冒名开户、代持账户或盗用身份信息。”罗启明顿了顿,“但在调查结论出来之前,这笔钱会成为对方攻击他的最有力武器。”

    周砚白看着旧港远处那排废弃吊机。

    “顾沉舟已经准备很久了。”

    “至少三个月。”罗启明说,“也可能更久。”

    许清禾低声道:“他早就知道陈泊远手里有旧案材料。”

    周砚白想起陈泊远说过,父亲去世前一年把信交给他。如果顾沉舟一直知道陈泊远是旧账的保管人,那么这些年不动他,不是因为忘了,而是因为时机没到。

    现在时机到了。

    海晟爆雷,恒益暴露,旧港项目即将重组,父辈旧案重新浮出水面。陈泊远一旦开口,南湾建材城和海晟早期资金来源就可能被串起来。

    所以顾沉舟先把他打成一个收钱的旧证人。

    真相还没说出口,喉咙已经被塞进泥里。

    旧港仓库外,警员正在拉长警戒线。天光一点点亮起来,昨夜雨水在地面形成浑浊的水洼,里面倒映着“旧港冷链仓储”的破旧招牌。招牌上的字掉了漆,只剩下斑驳的蓝色底板。

    这里曾经是岭湾最热闹的地方。

    货车、渔船、工人、冰块、海鲜、油污、汗水,所有粗粝的东西都在这里交汇。后来新港建成,旧港衰落,这片土地沉寂多年。如今,它又因为“城市更新”“资产盘活”“金融纾困”被重新估价。

    城市从不真正遗忘一块土地。

    只是等它值钱的时候,再用新的名字把它叫醒。

    许清禾看着仓库外的地块图,忽然问:“旧港资产重组什么时候签约?”

    周砚白说:“按澜海资本提交的方案,最快今天下午。”

    罗启明皱眉:“出了这么多事,他们还敢签?”

    “越出事,越要赶在证据闭合前签。”周砚白说,“一旦签约完成,资产关系就复杂了。到时候再叫停,牵扯的是更多合同、更多投资人、更多所谓善意第三方。”

    许清禾问:“签约主体是谁?”

    “海晟集团、澜海资本旗下专项平台、旧港项目公司、几家债权银行,还有城投平台作为协调方。”周砚白停了一下,“岭湾农商银行也在其中。”

    罗启明看着他。

    “你现在已经不是银行负责人。”

    “但我知道他们会怎么做。”周砚白说,“先由总行确认原则同意,再以债权人身份签署重组框架协议。表面只是框架,实际会锁定资产转让价格和优先受偿顺序。”

    许清禾声音冷下来:“也就是说,旧港优质资产会先被切出去。”

    “对。”

    “银行留下什么?”

    “海晟集团剩余债务、东岸未完工项目、抵押物缩水的不良贷款,还有恒益财富投资人的维权压力。”周砚白看着旧港方向,“最坏的结果,是好资产被澜海拿走,坏账留给银行和社会。”

    罗启明骂了一句:“好算盘。”

    周砚白说:“这不是普通算盘,是资本最熟悉的打法。风险暴露前,他们是发展伙伴;风险暴露后,他们是纾困专家;资产切完后,他们是市场化投资人。每一步都有名义,每一步都合法得像教科书。”

    许清禾看着他:“能阻止吗?”

    周砚白沉默片刻。

    “如果没有正式监管叫停,很难。”

    “那就推动正式叫停。”

    “理由?”

    “恒益资金涉嫌流入澜海旧港专项计划,沈知遥代持资金涉及沈亦安,梁玉成录音证明相关会议存在风险知情,旧港仓库现场发现人质和证据污染行为。”许清禾语速很快,“这些足以申请暂缓重组签约,至少要暂停到资金来源和资产定价核查清楚。”

    罗启明看向她:“你现在还能推动吗?”

    许清禾没有立刻回答。

    她刚刚被要求回避涉及父亲旧案部分,网络上关于她和周砚白的舆论还在发酵。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被放大,被质疑,被说成带着私怨和个人目的。

    但她只说:“我试。”

    周砚白说:“我可以写一份专业风险意见。”

    罗启明看他:“以什么身份?”

    “个人实名。”周砚白说,“岭湾农商银行原海东支行临时负责人、原总行风险管理部副总经理。”

    许清禾看着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总行会认为你继续越权。”

    “我已经被免了,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可以更坏。”许清禾说,“他们可以把你从待岗变成立案调查,可以说你泄露银行商业秘密,可以说你配合外部力量阻碍正常重组。”

    周砚白点头。

    “所以这份意见只写专业事实,不碰侦查内容。写旧港资产估值异常、债务重组顺序不合理、恒益资金流未查清前不宜将资产注入澜海专项计划、银行债权人会议程序存在重大瑕疵。”

    许清禾沉默几秒。

    “你会把自己逼到没有退路。”

    周砚白看着旧港天边逐渐亮起的灰光。

    “从海东支行第一天开始,我就在退路上往前走。”

    这句话说完,两人都安静下来。

    罗启明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去安排现场后续。

    旧港风大。

    许清禾站在风里,头发被吹得有些乱。她低头把材料夹紧,忽然说:“便利店那张照片,可能还会继续被做文章。”

    周砚白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网上那些所谓“私会”的谣言。

    “你在意?”

    “我不在意别人怎么编故事。”许清禾说,“但我在意它会影响证据的可信度。”

    “我会配合说明。”

    “不是这个。”她看着他,“以后我们尽量避免单独见面。”

    周砚白心里微微一顿。

    这句话很理性,很正确,也很许清禾。

    可不知为什么,他忽然觉得旧港的风更冷了些。

    “好。”他说。

    许清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解释。她只是看向远处海面。

    “不是不信你。”

    周砚白看着她。

    她没有转头,声音很轻:“是因为现在不能让任何人拿我们的关系做文章。”

    “我们的关系?”

    许清禾微微一顿。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像一枚不小心露出的针。

    她很快补上:“工作关系。”

    周砚白没有拆穿,也没有追问。

    在这样的风暴里,任何情绪都显得不合时宜。可人不是铁,越是不能说,越会在某个缝隙里察觉到。

    比如她递过来的那杯难喝的咖啡。

    比如他看见她被舆论攻击时胸口浮起的怒意。

    比如现在,她明明在划清边界,却还是补了一句“不是不信你”。

    很多感情不是从靠近开始的,而是从克制开始的。

    上午八点二十分,陈泊远和林启被送入医院。

    林启伤势较轻,肋骨骨裂、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没有生命危险。林晚棠在医院陪护,同时接受经侦询问。她终于完整交代了冯金树如何通过林启债务胁迫她补资料、协助海晟关联企业完善贷款材料、隐瞒部分资金回流线索。

    她没有再回避。

    每一句都像把刀往自己身上扎。

    但扎完之后,她反而平静了一些。

    她对罗启明说:“我愿意承担责任。但我求你们,查清冯金树和顾沉舟。别让他们再用别人家人做刀。”

    另一边,陈泊远仍在抢救观察。

    头部外伤,肋骨骨折,严重脱水,伴随基础肺病急性发作。医生说,能不能清醒,要看接下来二十四小时。

    周砚白站在ICU外,看着玻璃后模糊的病床,手里捏着父亲那封信。

    他没有进去,也不能进去。

    许清禾在走廊另一端和医生沟通,罗启明带人固定陈泊远伤情资料,准备调取医院诊疗记录,作为后续证明其受胁迫的证据。

    走廊里人来人往。

    有人抱着化验单焦急奔跑,有老人坐在塑料椅上发呆,有孩子因为打针哭得撕心裂肺。医院是最能让人明白“人不是案件材料”的地方。再复杂的资金流、再宏大的城市项目、再精密的资本结构,最后都会落回到一具会痛、会流血、会衰老的身体上。

    周砚白低头看信。

    父亲写道:查账先查流,查流先查人,查人先查心。

    他忽然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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