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十章 另一半账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最新网址:m.feishuwx.la
    第十章 另一半账 (第1/3页)

    罗启明接到电话时,正在经侦支队楼下抽烟。

    他平时很少抽,只有遇到特别棘手的案子,才会点一支。烟夹在指间,燃了一半,灰却没有弹。他听周砚白说完,只回了两个字:

    “位置。”

    周砚白看向林晚棠。

    林晚棠脸色惨白,握着手机的手不停发抖。

    “他们让我去城北废弃冷库。半小时内到。只能我一个人去。”

    罗启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不要过去。我马上安排人。”

    林晚棠猛地抢过电话:“罗队,不行!他们说只要发现警察,我弟弟就没命了!”

    罗启明声音沉下来:“林晚棠,你弟弟现在在他们手里,你按他们说的做,也不能保证他安全。绑人的人不会因为你听话就讲信用。”

    “可我没有别的办法!”

    “有。”罗启明说,“把手机给周砚白。”

    林晚棠眼泪落下来,却还是把手机递回去。

    周砚白接过。

    罗启明说:“你们现在在哪里?”

    “海东支行停车场。”

    “不要走主路。十分钟后到海东派出所后门,我派人接你们。林晚棠的车先不要动,防止被跟踪。”

    “明白。”

    “还有,另一半账在她身上吗?”

    周砚白看向林晚棠。

    林晚棠闭了闭眼,从包里拿出一个很小的银色U盘。

    “在。”

    周砚白说:“在。”

    罗启明立刻说:“不要插任何设备,不要复制,不要打开。保持原状。”

    电话挂断。

    林晚棠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座椅上,眼神失焦。

    “我弟弟会死吗?”

    周砚白没有骗她。

    “我不知道。”

    林晚棠猛地看向他,眼里全是绝望。

    “你就不能说一句不会吗?”

    周砚白声音很低:“我不能用假话安慰你。”

    林晚棠怔住,随即捂住脸,哭得压抑又狼狈。

    “你一直这样。以前也是。别人哄一句就能过去的事,你偏要说真话。周砚白,你知道真话有时候多伤人吗?”

    周砚白没有反驳。

    他当然知道。

    真话像刀,不是每个人都能握住。可假话像水,看似柔软,却会一点点把地基泡烂。

    他看着林晚棠,缓缓说:“晚棠,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你弟弟一定没事,你会安心五分钟。五分钟以后,如果出事,你会更崩溃。我们现在没有资格靠安慰做决定。”

    林晚棠哭声慢慢低下来。

    周砚白继续说:“你弟弟要救,账也不能交出去。因为那不是一只U盘,是很多人的证据。杨阿姨的钱,许大勇的厂子,赵小溪的清白,你自己的责任,梁玉成留下的口供,还有你弟弟为什么会被冯金树控制,全都在这条线上。”

    林晚棠看着手里的U盘,眼泪挂在下巴上。

    “可如果他死了呢?”

    周砚白沉默。

    这句话没人能轻易回答。

    一边是一个活生生的亲人,一边是一群看不见的受害者和沉重的公共责任。很多道理在这样的时刻都会显得残忍。所谓“顾全大局”,若压在别人头上,很容易;一旦压在自己亲人的命上,才知道每个字都带血。

    过了很久,周砚白说:“所以不能让你一个人选。”

    林晚棠怔住。

    “这是他们最狠的地方。他们把你弟弟放在你面前,让你觉得只能在亲人和真相之间选一个。可这不是你的私人选择,这是犯罪。犯罪就不能按他们给你的题目答。”

    林晚棠握紧U盘,肩膀仍在发抖。

    “那我该怎么办?”

    “交给警方。”

    “我怕。”

    “怕就一起怕。”周砚白说,“但别一个人怕。”

    林晚棠终于崩溃,低头哭出声来。

    海东支行停车场的灯光很暗。远处营业厅的玻璃门映着两个人的影子,一个坐着哭,一个沉默地陪着。金融风暴里所有宏大的词,在这一刻都缩小成一个女人手里的U盘和她被挟持的弟弟。

    人心被逼到最窄的地方时,才知道边界不是画给别人看的。

    是画给自己守的。

    十分钟后,周砚白和林晚棠从支行后门离开。

    他们没有开林晚棠的车,而是步行穿过支行旁边的小巷。小巷里堆着餐馆的空啤酒箱,地上有积水,墙上贴着贷款中介、房屋出租、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远处金融大道仍灯火明亮,这条巷子却像城市背面的一道缝。

    林晚棠走得很快,几次险些踩进水里。

    周砚白低声说:“慢一点。”

    “我慢不了。”

    “你越慌,越容易被看出来。”

    林晚棠停下脚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强迫自己平静,却做不到。她从小就是这样,越怕越想把事情做得完美,越崩溃越不允许自己失控。她以为自己靠努力、漂亮、业绩和察言观色,就能从小镇早餐摊走进岭湾最亮的写字楼。可现在,她站在潮湿的小巷里,忽然发现那些年拼命挣来的体面,薄得像一层粉。

    一滴雨落下来。

    她抬头。

    不知什么时候,天又开始下雨了。

    “砚白。”

    “嗯。”

    “我弟弟其实不是坏孩子。”她声音很轻,“他就是不争气。读书不行,工作不稳,爱面子,又想发财。冯金树最会抓这种人,先带他玩,借他钱,再让他替人跑腿。我一开始不知道,后来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欠了很多。”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怕你看不起我。”

    周砚白转头看她。

    林晚棠笑了一下,眼泪又掉下来。

    “是不是很可笑?到了现在,我还在意这个。以前在总行,你们讨论模型、评级、风险定价,我连话都不敢插。我怕别人知道我爸妈卖早餐,怕别人知道我弟弟混得不好,怕别人觉得我漂亮是靠应酬,业绩好是靠关系。”

    她低声说:“我太想上岸了。”

    周砚白沉默。

    林晚棠说:“可我现在才知道,我所谓的上岸,不过是从一片水游到另一片水。”

    周砚白看着她,忽然想起陈泊远说过的话:钱可活人,亦可困人。

    困住林晚棠的,不只是钱。还有出身、羞耻、欲望、亲情和这座城市对成功的想象。

    “晚棠。”他说,“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来得及吗?”

    “来得及承担。”

    林晚棠苦笑。

    “这话真不适合安慰人。”

    “我本来就不擅长。”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眼里仍有泪,却多了一点清醒。

    “是,你一直不擅长。”

    海东派出所后门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商务车。

    车门打开,罗启明坐在里面,旁边还有两个便衣。许清禾竟然也在。

    林晚棠一看见她,明显怔住。

    “你怎么……”

    许清禾说:“我刚从局里出来。”

    周砚白看她一眼。

    她脸色比几个小时前更白,眼神却仍然稳。

    “你不是要回避旧案部分?”

    “这是现案。”许清禾说,“我可以在。”

    罗启明没让他们继续说话。

    “上车。”

    车门关上,外面的雨声被隔开。

    商务车没有立刻发动。罗启明拿出一个证物袋,对林晚棠说:“U盘给我。”

    林晚棠握着U盘,迟疑了一瞬。

    罗启明看着她:“你现在交出来,是主动提供重要证据。后续责任认定,会依法考虑。”

    林晚棠慢慢把U盘放进证物袋。

    罗启明封口、编号、签字,又让林晚棠确认。

    整个过程很机械,却让林晚棠一点点平静下来。她忽然明白,程序并不温情,也不安慰人,但它能让一个濒临崩溃的人从私人恐惧里退出来,把事情交给一个更大的秩序。

    许清禾递给她一瓶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最新网址:m.feishuwx.la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