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前夕 (第3/3页)
他只是一个欠了安庆绪一条命的人,今天要还。他这辈子第一次降,是因为他觉得那个朝廷值得降。这次不降,是因为他觉得这个人情不得不还。他不欠唐军什么,他欠的是安庆绪的旧恩。你还记不记得他在北门瓮城里搬沙袋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不想让唐军的弟兄再用手刨沙袋。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把自己当唐军了。但他欠了旧债,今天非还不可。”
史朝义抬起头看着李言,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李言转过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看着远处洛阳城头那点火光。
“明天攻城。南门正面,蜀中军打头阵。史朝义的骑兵埋伏在东侧树林里,城门破了就冲进去。李怀忠既然不降,就让他死在城上。他死在城上,是还安庆绪的债。他死之后,把他葬在北门瓮城外——他搬沙袋的地方。让他死后看见的第一面旗,是大唐的旗。”
史朝义单膝跪下。
他跪在地上,右手按在膝上,左臂的绷带还在往外渗血,但他没有管。
“末将想请命——明天攻城的时候,末将亲自去劝最后一次。不是劝他投降,是劝他让开城门口的老百姓。南门瓮城里还关着不少被叛军抓去当劳役的百姓,李怀忠没杀他们。末将去让他把百姓放出来,然后再打。他欠安庆绪的,不欠那些百姓。”
“他会放吗。”
“会。他在北门放过一百多户百姓。末将提这件事,他不会拒绝。”
“那就去。告诉他,放百姓出城。他的债朕不替他还——但他放走的百姓,朕替他养。”李言转过身来,“明天攻城,号角一响,不留手。安庆绪的债,让他自己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