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情是两难 (第2/3页)
经意的一瞥,却使他冷到了骨子里。
人冷因花寂,湖虚受雨喧。
她不爱他了,他黯然地想。
沉沉月色里,他忽然很想哭。
她再也不爱他了。
他早该割舍这份爱的,然而他不能,因为他还爱着。
他的爱,从前世延续到了今生,仍然无法放下。
爱是万缘之根,当知割舍;识是众欲之本,要力扫除。
胸中若能摆脱一个“恋”字,便会十分爽净,十分自在,然而奈何世人皆执着。
人生最苦处,只是此心;沾泥带水,明是知得,却不能割断。
竹外窥莺,树外窥水,峰外窥云,难道我有意无意;鸟来窥人,月来窥酒,雪来窥书,却看他有情无情。
世间的情意,总是说不清,道不明,剪不断,理还乱。
“哈哈哈……”他仰天一声长笑,笑得眼角溢出了泪。
为了她,他今夜要不醉无归。
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他还能做什么?
他要折磨自己,让自己在痛苦中迷醉。
也许只有在这极度的痛苦中,他才能找到失去的快乐。
今晚的主题是颓废……
东风里,朱门映柳,低按小秦筝。
楼外楼里,醉人盈座,簪裾半尽,食客满堂,瓶瓮不离米肆。
灯烛荧荧,且耽夜酌;爨烟寂寂,安问晨炊。
少年斜倚轩窗,仰首饮尽一杯苦酒,西湖上有风冰凉地吹来。
一杯酒留万世名,不如生前一杯酒,自身行乐耳,遑恤其他。
楼内,正风光无限。
只见客散门扃,风微日落,碧月皎皎当空,花阴徐徐满地;近檐鸟宿,远寺钟鸣,荼铛初熟,酒瓮乍开。
烟云堆里,浪荡子逐日称仙;歌舞丛中,淫欲身几时得度。
他的眼光扫过满堂酒客,冷冷地笑。
醉吧,醉吧,但愿全部能迷醉。
今晚的主题只是颓废。
其实他的心,早已迷醉,奈何头脑却比平常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他正是世间最痛苦的人,连片刻的忘记都不能。
传说世上有一种酒叫醉生梦死,藏在天之涯,海之角,喝了便能让人忘记所有的不快。
他不信,找遍了千山万水,竟真的被他找到。
可是他忘了,传说从来都是骗人的美丽神话,不然他饮尽了这杯酒,为什么痛苦愈加深烈?
就是她,令他醉生梦死。
她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要从前世追到今生?
不是说过了奈何桥,所有的恩怨情仇都会一笔勾销么?
可他的痛苦,为何到了今生都无法完结?
他一杯又一杯地饮着手里的酒,闭上眼却全是她那噩梦般的倩影。
情因年少,酒因境多。
他忘不掉,一直都忘不掉!
他只好睁开眼,继续看这污浊的世界。
然而楼外楼并不污浊,这里是他少年时一手布置的,那时还不知情为何物,心中也只有清凉。
那时只想把沧海日,赤城霞;蛾眉雪,巫峡云;洞庭月,潇湘雨;彭蠡烟,广凌涛;庐山瀑布,合宇宙奇观,绘吾楼壁。而使少陵诗,摩诘画;左传文,马迁史;薛涛笺,右军帖;南华经,相如赋;屈子离骚,收古今绝艺,置我山窗。
曾经秋风闭户,夜雨挑灯,卧读离骚泪下;霁日寻芳,春宵载酒,闲歌乐府神怡。
那时他向往的是花前解佩,湖上停桡,弄月放歌,采莲高醉;晴云微袅,渔笛沧浪,华句一垂,江山共峙的清雅岁月。
人生在世,便当闲为水竹云山主,静得风花雪月权。
而今,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天涯倦旅,此时心事良苦。
唉,目断秋霄落雁,醉来时响空弦。
韩翃之柳,崔护之花,汉宫之流叶,蜀女之飘梧,令后世有情之人咨嗟想慕,讬之语言,寄之歌咏;而奴无昆仑,客无黄衫,知己无押衙,同志无虞侯,则虽盟在海棠,终是陌路萧郎耳。
潭水寒生月,松风夜带秋。
他深深地叹息,饮尽了最后一杯酒,转身看向夜里西湖。
但觉夜深花有露,不知人静月当楼,何郎烛暗谁能咏,韩寿香薰亦任偷。
花前月下得高歌,急须漫把金樽倒。
他取过一壶酒,满满地斟上,举杯,邀明月。
万事不如杯在手,一年几见月当空。
到了中秋月倍明,到了清明花更好。
他心中却有说不出的苦闷。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大概离人眼里的圆月,总是凄凉。
旧日堂前燕,和烟雨,又双飞。
桃叶题情,柳丝牵恨。
缘之所寄,一往而深。
曾经河边共指星为客,花里空瞻月是卿。
故人恩重,来燕子于雕梁;逸士情深,托凫雏于春水。
如今好梦难通,吹散巫山云气;仙缘未合,空探游女珠光。
为什么给他这么好的双眼,叫他看尽飞花落叶,沧海桑田,却有魂落红叶,无骨锁青鬟?
漆黑的夜里,有一颗冰冷的泪珠轻轻滑落。
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
吴妖小玉飞作烟,越艳西施化为土。
他既不是燕市之醉泣,楚帐之悲歌,也不是岐路之涕零,穷途之恸哭,他只是感叹西园,已是花深无地,东风何事又恶?
仅此而已。
枝头秋叶,将落犹然恋树;檐前野鸟,除死方得离笼。
人之处世,可怜如此。
他望着一片片的落叶,心中感慨万千,却又无法说出,只能一杯杯地饮。
酒浇清苦月,诗慰寂寥花。
离情无处排遣,对此良辰美景,我不由得诗兴大发:“兰舟已灌五湖风,催促游人仔细听。黑橹常摇沧海色,碧波方卷一山青。江边树绿江边意,眼底花红身外情。不道消沉今日事,痴心尽可看浮萍。”
可惜一溪烟柳万丝垂,无因系得兰舟住。
覆雨翻云何险也,论人情,只合杜门;吟风弄月忽颓然,全天真,且须对酒。
泪眼朦胧中,他开始狂饮,只愿他的生命就此饮尽。
情之所钟,纠缠入骨,海枯石烂,至死方休,多情人岂非也总是杀人的人?
情之所钟,不死不休,有时不但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大多数都是害了自己。
古人云,当为情死,不当为情怨。明乎情者,原可死而不可怨。虽然,既云情矣,此身已为情有,又何忍死?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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