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定窑 (第2/3页)
如此,再往前走,又走了大概半个时辰。
到了这里,路边的田地虽大多还是荒的,但偶尔能看见几块新翻过的泥土,田埂上堆着烧荒留下的草灰,灰堆里还冒着几缕将熄未熄的青烟,空气中飘着一股草木灰的焦香。几畦菜地稀稀拉拉地种着萝卜和菘菜,叶子被虫咬得尽是窟窿。
远处山坡上,有个人在犁地,把一个木犁耙套在自己身上,走一步一使劲儿,走得慢吞吞的。
犁地本来是牛的活,但人干起来,似乎也没有多稀奇。
他的后头还有个瘦小的婆娘,背着一个小孩,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只是背着小孩,扶着犁跟在后面。
陈万川望了那山坡一眼,说道:“快到有人烟的地方了,前面应该是定州城的地界。”
小孩们明显欣喜起来,虽然累得气喘,但甚至加快了脚步。
如此,再往前行了二三里,路面渐渐平整起来。
官道两侧的荒草被人清理过,露出了底下的碎石路基。道旁开始出现零星的房舍,先是几间茅草顶的土坯房,屋前晾着几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
远远地,城墙的轮廓从地平线上浮了起来,起初只是一道灰色的线,渐渐地就能看清城楼。
城墙上的青砖虽有些斑驳剥落,垛口也缺了几处,但大体还算完整。
越靠近城门,路上的人便越多。
挑着担子的菜贩,推着独轮车的脚夫,赶着瘦驴驮货的商贾,挎着篮子的村妇,牵着孩子的老人,三三两两地从各条岔路上汇集过来,汇成人流向城门涌去。
车轮辘辘声、扁担吱呀声、骡马响鼻声、小贩叫卖声、熟人相见寒暄招呼声,混成一片嘈杂的喧嚣。
城门口排着一队人,几个守门的老卒正挨个查验路引。
说是查验,其实也就是做个样子——一个老卒坐在条凳上打盹,另一个靠着城墙剔牙,还有一个正跟挑担子的小贩讨价还价,大约是想要些新鲜菜蔬又不想给钱。
赵云舒他们没有路引,但陈万川上前跟那剔牙的老卒打了个招呼,往他手里塞了几个铜钱,老卒便挥了挥手,连问都没问就放了行。
“还真是松啊。”赵云舒笑道。
陈万川马上接话:“如今这世道,什么路引、过所、通关文书,全是废纸一张。今天这个节度使发的,明天换了个节度使就不认了,你拿幽州的牒子到定州来,守门的看都不看。但你若是揣着真金白银——”他拍了拍自己腰间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嘿嘿一笑:“走到哪儿都是爷!”
“道长是头一回来定州?”他侧身让过一个挑粪的汉子,回头道:“这定州城,可是个好地方。别看来时路上荒成那样,进了这城门,便是另一重天了。”
他抬手指向北边,那边隐约可见一片巍峨的屋脊,高出民房一大截,青瓦如鳞,兽吻森然。“瞧那片屋顶,那就是义武军节度使的府衙。如今这定州城,便是义武军的地界。节度使姓王,传闻其祖上乃是有唐一代名将,世代忠烈,自中和年间便据守此地,算来也有不少年头了。”
“义武军手底下有几万兵马,把定州经营得铁桶一般,外头打成什么样他不管,但谁要是想打进定州来,那是真要拼命的,所以这些年,外边你打我我打你,定州反倒成了块太平地界,不少流民都往这儿跑!我们也是常从这儿过。”
王海庭和那两个小孩听得认真,因为他们是真不知道,其实这辈子都没出过村子十里路,这次是他们走的最远的一次,好奇甚至压过了害怕。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毕竟这世上能走南闯北的人终究是少数。
但很快他便收敛了笑容,叹了口气:“话又说回来,这也不能怪那些守门的丘八,他们那点饷银,估计半年不发一回,所以说,这定州城虽太平,却也是表面太平。有银子的自不必说,没银子的,就那边咯。”
他朝街边努了努嘴,只见一条窄巷口挤着七八个衣衫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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