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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黄河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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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九章 黄河故道 (第2/3页)

“几个?”

    叶孤鸿没有答。他把那块新土看了一遍,用手在土上比划,比划了三次。“一个。”

    “一个人,为什么翻这么大一块地?”

    “因为他是趴着埋的。”

    顾惊澜没再问。她在那块新土前面站直了,然后做了一件事——她把袖子里的一小卷布拿出来,展开,是针线。她蹲下身,把土上那一丛被扒开的草重新扶正,一根一根扶。扶完了,她把手上的土拍掉。

    叶孤鸿看着她,没有说话。他也蹲下来,把旁边压塌的几根草也扶了。

    【切换】建炎四年 · 秋 · 黄河故道 · 破庙 · 埋人的地方

    顾惊澜扶完草,没有走。

    她蹲在那块新翻的土前面,从袖子里那一小卷布里抽出一根针。针上没有线。

    “做什么?”

    “我想看看他。”

    叶孤鸿看了看那块土。翻土的人手法很粗,土是往两边堆的,左边一堆,右边一堆。他按住左边那一堆,按了一下——土很松,松得像没有压实过。“不用挖。”他说,“翻土的人把土挖出来就完了,他没有回填。没有回填,说明尸体不是从他挖的坑里下去的。”

    “是从旁边下去的。”

    “旁边的土比这儿硬。”

    他往东看。东边是一片草,草是长的,长得比人高,草根那一圈颜色不对,是暗的。“那边。”

    他们走到草里,走了十几步,地上有一片倒下去又立起来的草——倒过又立起来,就是有人趴过,趴的面积跟一个人蜷着躺一样大。草下面有一块地,地是实土,实土上有一个很浅的坑,刚好一个人那么大,坑里什么都没有。

    “他从这儿被抬走的。”

    “抬走,往哪儿抬?”

    叶孤鸿蹲下去在实土上找,找了很久,然后抬手——指尖上有一点屑,是木屑,不是新鲜的,是干的。

    “抬走的时候,是从一块木板上抬的。”

    “两个人抬,四个人抬,走着抬?”

    叶孤鸿摇头。“不是走着抬。四个人抬着走,四个人得同时起步,脚步会深。这儿除了我跟你,没有别的脚印。”

    顾惊澜明白了。“是一辆车。”

    “是一辆车。”他站起来往东看。东边三十步外,草矮下去一截,矮下去的那一截是一条压过的路,路很窄,只有一辆车的宽。“车在这儿停过。停在一个破庙边上,装了一个人,走了,往东。”

    顾惊澜把那根没有线的针从手指上绕了一圈,插回那一小卷布里。“这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

    “那庙里那三个碗是谁摆的?”

    叶孤鸿转身走回庙门口,站在那块没长霉的白印子前面,看了很久。“摆碗的人,”他说,“在等一个人回来吃饭。”

    “等谁?”

    “等那个装上车的人。”

    顾惊澜走进庙里,站在香案前面,看那三个碗底印。三个,摆错了规矩的碗底印,中间那个比两边靠后一指。靠后,空着一个位子,那个空位子正对着庙门;庙门外面就是那块白,白底下是一张被撕掉的告示。

    “摆碗的人是先撕告示,再摆碗的。”她说。

    “你怎么知道?”

    她指了指香案上的灰。灰上有碗底的印,还有别的东西——是指头的印,指头印往门口的方向,旁边的灰是断的,断的地方是一道,一道从香案划到门口的。“他先站在香案边上看了看门,然后出去撕了告示,撕完回来端了三个碗,坐下摆好,又站起来从这儿走到门口,走到门口他停了,看了一会儿,回去了。”

    叶孤鸿走进来,站在那道划痕上低头看。那条划痕很细,细得像一根线。“撕告示的人,”他说,“他是在告示上看见了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他自己的。”

    庙里安静了。外面有风,风把草吹得响。

    “所以他把告示撕了,让后面来的人看不见。”

    “后面来的人是来认的。”

    “是来认的。”

    叶孤鸿从香案底下把那根断绳又摸了出来,看断口。断口不齐,不齐的断口是挣断的。“这个人挣断绳跑了。跑出去,跑到河边。”

    “然后呢?”

    他把绳绕在手上,绕了一道,又绕了一道,没有绕第三道。“然后有人把他带走了。带走他的那个人不着急。不着急的人,先摆好了三个碗。”

    【切换】建炎四年 · 秋 · 黄河故道 · 一处渡口 · 傍晚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到了河边。

    这里还有水。水不宽,三步就到对岸,但水是浊的,浊得像有人在里头搅。渡口有一条船,很小,船上没有人,缆绳拴在一根柳树上。柳树是新的——不是树新,是被人砍过,上头砍掉的地方是新口。

    叶孤鸿看那个新口,用手摸了一下,然后走到船边看船底。船底有一层水,水里有半截东西。他把手伸进去捞,摸出来半截桨——桨断了,断口上缠着布,布是白的。

    顾惊澜接过去看。布是细麻,细麻上有一道缝,缝得很密,像补过。她认出来了。

    “这个针脚,我们在宣城见过。”

    “见过。”

    “在这儿怎么会有?”

    “因为人往北走。”

    叶孤鸿把半截桨放在船里,站起来往对岸看。对岸的草是倒的,一根都没往回倒。“有人从这边过去了。”

    “几个?”

    “一批。”

    “一批是几个?”

    “十一个印。”

    顾惊澜低下头看那排印。印在泥里,很深,踩得都很实,但有一个印比别的浅——最后那一个。“第十一个,是被人背过来的。”

    “嗯。”

    “所以他不是自己走。”

    叶孤鸿看着对岸没有说话。他蹲下去,把那半截桨又拿起来,把桨上那块白布解下来,叠好,放进袖子里。

    【切换】建炎四年 · 秋 · 黄河故道 · 渡口 · 夜

    夜里他们没有过河,因为那船先动了。

    不是船自己动,是水里有什么东西拉了一下缆绳。叶孤鸿按住顾惊澜的胳膊,两个人都没动。水面上什么都没有,过了一会儿,缆绳又动了一下,动得很轻,轻得像有人在水底下数。

    叶孤鸿慢慢起身,走到柳树底下,把缆绳解开,把绳头拽紧,然后往上游走。沿着水走了二十步,他在那儿站住,把绳头放进水里,慢慢放。放到一半,绳忽然绷了一下,绷得很紧——水底下有东西拽。

    他没有拽回来。他松了手。绳全下水了,水面上只剩一圈纹,纹往下游走,走了很远,纹散了。

    顾惊澜走过来。“船没了,我们怎么过去?”

    “蹚。”他说,“三步就到。”

    “水底下拉绳的人怎么办?”

    “他不是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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