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补刀 (第2/3页)
闻人默抬起头。
“他们那一批,不止七个人。”
“柳家的这批纸,一共四百张。”
“三百九十四张之前,是用掉的。”
“谁用掉的?”
屋里没有人说话。
“柳家的路引,”闻人默说,“从靖康元年开始造。造了两年。”
“这两年,用掉的路引是三百九十三张。”
“三百九十三个人,往北去。”
“这些人是谁?”
“我们不知道。”
“只有一个人知道。”
“谁?”
“造这些路引的人。”
他把这个问题,又往前推了一步。
“路引是给谁用的?”
“我们自己人。”
“我们这两年,往北送过多少人?”
顾惊澜想了一下。
“一百零七个。”
“你记得?”
“盟里的册子在我这儿。”她说,“两年,一百零七个人。”
“三百九十三张路引。”
“减掉一百零七。”
“还剩两百八十六张。”
屋里安静了。
“两百八十六张路引,用给了谁?”
“用给了那些被割掉舌头的人。”
闻人默把手放在膝上。
“他们的路引,过了卡就被人收走。”
“所以他们身上什么都没有。”
“因为他们不是人。”
“他们是货。”
“从南边运到北边的货。”
“运货的人,用的是我们的通行证。”
叶孤鸿把三块布重新摆开。
三块布,三个号:三百九十五,三百九十七,四百。
“三百九十四呢?”
“不在。”
“三百九十六呢?”
“也不在。”
“不在的这些人,是谁?”
“不在的,是没死的。”
闻人默把布收起来。
“他们还在北边。”
“活着。”
“而且他们身上有路引。”
“有路引的人,就能查。”
“怎么查?”
“问造路引的人。”
“柳残卷。”
“对。可柳残卷在南边。”
“那我们就要回去。”
“对。”
那一夜,叶孤鸿做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写在纸上。他把这个决定说给三个人听。
“我们往回走。”
“回去做什么?”
“做三件事。”
“第一件——找柳残卷,问那两百八十六张路引,是谁来领的。”
“第二件——找河间点,问那四把刀,是谁下的单。”
“第三件——”
他停了停。
“找那个拿北边年号写文书的人。”
“他叫薛昭。”
“他在南边。”
“他见过张叔夜。”
“他手里有张叔夜的墨。”
“他撒谎,可他撒得不干净。”
顾惊澜看着他。
“这三件事,一件比一件难。”
“是。”
“做不完呢?”
叶孤鸿把刀收进鞘。
“那就做一件。”
“哪一件?”
“活着回去。”
他说完这句话,把药箱上的三样东西,一样一样收进怀里。
刀、印、布。
三样,都是他们自己的东西。
——三样自己的东西,被人用来杀了自己一半的人。
——这就是他必须带回去的。
——这就是他要让南边那些人看见的。
同一个傍晚。
那个少年把木板举起来。
雷小满接过去,看了一眼,转身跑进屋。
“你们看。”
木板上只剩那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没有马,没有刀,没有甲,两只手在身前捧着。
画的最后,是一条线。
那条线往里收,收在画面的边上。
线的方向,是南。
雷小满把木板递给闻人默。
闻人默摸了一遍。
“他画了一个人。”
“什么样的人?”
“不是兵。”
“为什么?”
“兵骑马。”闻人默说,“画上这个没骑马。”
“他站在最远的地方。”
“他手里有东西。”
闻人默的手指停在画上那个人身上。
“他画这个人,”他说,“是想告诉我们一件事。”
“什么事?”
“他见过这个人。”
“他不认识,可他见过。”
那一夜。
闻人默把报丧文书摊开。
那份文书是纸的,卷了三卷,边上磨毛了。它跟着他们从乌沙渡走到这里,一路上没拆过。
他打开。
文书很短。上面写着:
靖康二年三月,第二批十九人,出江。四月,至河北。五月,无音。
六年九月,确认全没。死地不明。
具名:随队文书 薛昭。
闻人默摸着纸。
他摸得很慢,一寸一寸。
摸到第二行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摸到末尾的“薛昭”两个字,他停了很久。
“怎么了?”叶孤鸿问。
闻人默没有说话。
他把文书往前推了一点。
“你们看第二行。”
“‘六年九月,确认全没。死地不明。’”
“这个'六年',是哪一年?”
顾惊澜愣了一下。
“我们这边,”她说,“没有六年。”
“靖康只有两年。”
“建炎到今年,是第二年。”
“是。”闻人默说,“我们这边,没有六年。”
屋里没有人说话。
“北边有。”
闻人默把纸按住。
“金人用年号,叫天会。天会元年是宣和五年。”
“天会六年——”
他停了一下。
“就是今年。”
“就是建炎二年。”
风从石墙的缝里进来,火苗歪了一下。
“写这份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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