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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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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验 (第3/3页)

  “是。”

    “这一道是谁给的?”

    雷不苦走过来。

    他弯下腰,去摸最年长那具尸体的喉咙。

    第二道伤在喉结偏左。

    刀口的方向是:从右往左,斜着下去。

    “这个方向,”雷不苦说,“是站在他身后的人下的手。”

    “站在身后。”

    “他倒下的时候,人是往前扑的。”

    “扑的时候,背后空着。”

    “有人在他的背后补了一刀。”

    “不止一刀。”

    雷不苦把尸体翻过去,看背。

    背上有三个口子,三个口子都很深。

    “三刀。”

    “三刀都在背后。”

    “同一个方向。”

    顾惊澜看着雪。

    “七个人。”她说。

    “七个背后都有刀。”

    “他们的第一道伤,是自己人给的舌头。”

    “第二道伤,还是自己人给的喉。”

    她站直了。

    “我没有见过这种组织。”

    “我见过杀人多的,见过杀自己人少的。”

    “我没有见过一个组织,会杀自己人杀得这么干净。”

    雷不苦把刀收起来。

    “有的。”他说。

    “有这种组织。”

    “这种组织,”他说,“不是杀人多。”

    “是他们从来不打算留活口。”

    “包括自己。”

    他把药箱背上,往南走。

    走了几步,他又说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刚才那四具。”

    “那四具怎么样?”

    “那四具身上有刀。”

    “金人的刀?”

    “不是。”雷不苦说,“是南边的刀。”

    “南边什么地方的刀?”

    “河间的。”

    顾惊澜站住了。

    河间——归雁盟在河北的那一处接应点,在河间。

    那四具尸体带的刀,是河间点上的刀。

    那四把刀,是河间点给他们去接人的。

    河间点,把接人的事,办成了送人死的事。

    叶孤鸿把四把刀收了起来。

    他把刀一把一把插进雪里,插成一排,让刀立在雪上。

    然后他一把一把地看。

    刀是新的。刀刃上没有缺口——没有砍过东西。刀柄上的绳是缠好的,缠法统一。

    “这四把刀,是领来的。”他说。

    “嗯。”

    “领刀的人要在单子上画押。”

    “对。”

    “单子在哪?”

    闻人默没有说话。

    “单子在河间。”叶孤鸿说,“这是我们要去的地方。”

    “什么?”

    “这四把刀,是河间点的人,亲手交到这个七个人手里。”

    “交刀的人不知道这七个人去干什么,可他见过交刀的人。”

    “交刀的人是从谁手里领的单子,他也记得。”

    “顺下去——”

    他把刀拔出来,收回鞘里。

    “顺下去,就能摸到那个写字的人。”

    “那个写字的人,坐在哪儿?”

    闻人默答了一句。

    “坐在看得见你们的屋子里。”

    顾惊澜把刀也收起来。

    她收刀的时候,动作很快——不是快,是省。她从来不浪费一个动作。

    收完刀,她说了一句话。

    “我们查了三个月,钉住了四个人。”

    “哪四个?”

    “河间点,柳家铺子,樊通事,还有那个报丧的文书。”

    “这四个人,一个都不像。”

    “不像什么?”

    “不像坏人。”顾惊澜说,“河间点的管事,是个老实人;柳家的柳残卷,是个手艺人;樊通事,是个通事;那个薛昭,是个写字的人。”

    “这四个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河间点照单发刀,柳家照规矩造引,樊通事照本分带信,薛昭照职务写文书。”

    “他们每一个人都没有错。”

    叶孤鸿看着她。

    “所以你不是在找人。”他说。

    “嗯。”

    “你在找什么?”

    顾惊澜看着雪。

    “我在找那张单子。”

    “什么单子?”

    “那张写着'接应队七人,刀四把'的单子。”她说,“那张单子上有印。”

    “有印的东西,就能查。”

    “查印的人,就知道这单子是谁下的。”

    她把刀背在肩上。

    “这不是人的事。”

    “是文书的事。”

    ——叶孤鸿那一刻明白:他们要打的那个人,不是一个人。

    ——是一整套东西。

    ——他有一整套文书、一整套衙门、一整套规矩,替他把每一件恶事都办得干干净净。

    ——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用写。

    回猎屋的路上,雷不苦背着一只小包。

    包里是七个人的牙。

    不是他拔的。是雪化了一层以后,冻裂的牙自己掉下来的。

    他把它们一颗一颗收起来,包好。

    “你收这个做什么?”顾惊澜问。

    “带回去。”

    “带回去做什么?”

    雷不苦把包系在腰上。

    “让他们家里的人看一眼。”他说,“牙是认得的。”

    “他们没有家里人了。”

    雷不苦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

    “那就让我们认。”

    那天夜里,雷不苦把那只小包放在药箱上,没有放进箱子里。

    ——箱子里刻着名字。

    ——包里没有名字。

    他把包放在箱子外面。

    这一夜他没有睡。

    他坐着,一直坐到天亮。

    天亮的时候,他对叶孤鸿说了一句话。

    “井里的药,我破得了。”

    “可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管我做什么,”雷不苦说,“你都不要拦我。”

    叶孤鸿看了他很久。

    “我答应。”

    ——这是一句错的承诺。

    ——他说的时候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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