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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雪囚城 第一章 别来。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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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风雪囚城 第一章 别来。有鬼。 (第2/3页)

。

    “你就听见了。”

    阿渡觉得有点冷。

    “那今天,您听见什么了?”

    闻人默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今天江上的雪,落得比昨天重。”

    “雪大呗。”

    “雪没大。”闻人默说,“是水声变了。”

    “水声变了会咋样?”

    “水声变了,是因为冰底下有东西在往上冒。”

    阿渡没听懂。

    他后来才听说,腊月里江底的暖水会往上冒。冒出来的地方,冰比别处薄。走在江上的人最怕踩到那种地方——从上面看,跟别处一模一样。

    走镖的那桌,酒喝到一半,嗓门就大了。

    “你们听说没有——姓张的那个,死了。”

    卖布的问:“哪个姓张的?”

    “张邦昌。”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清。

    “做了三十三天皇帝。金人一走,他那把椅子就没人认了。听说是赐死的。”

    卖布的说:“三十三天。”

    “三十三天。”

    “做长了。”

    两人都不说话了。

    炭盆里又响了一下。

    闻人默的手指没停。他在听这间屋子:三十二个人在呼吸;有一个人手在抖——是阿渡,他冷;有一个人在数钱,是卖布的,一枚一枚地数;还有一个人,从进来到现在没出过一声,只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呼吸慢了一线。

    不说话的人,最怕听见别人说话。

    闻人默把这个人记下了。

    他记声音,比记人牢。

    “客官,”他忽然开口,“从北边来?”

    那人不答。

    “北边大不大?”

    “大。”那人说。

    “见过井吗?”

    静了一下。

    “什么井?”

    “没什么。”闻人默说,“我眼睛不好,爱问。”

    那人起身,掀帘出去了。

    帘子落下的时候,闻人默听见他的脚步。左脚不跛,右脚也不跛。他走得很稳。

    “您为啥问他井?”阿渡问。

    “听说北边有口井。”闻人默说,“有个人在里头看天。”

    “谁?”

    “当过皇帝的。”

    阿渡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闻人默从怀里摸出一册旧纸。纸角磨得起毛。他没翻——他记得页数。他摸到第一页,指尖停在纸面上,停了停,又收回去。

    那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

    「靖康二年,四月。有官骂金人不绝口。金人割其舌,犹坐。断其喉,乃止。」

    他每夜念一遍。

    念到这一行,他的脸会自己转向北。

    今夜他也转了。那方向有一道江。

    江那头,雪下得更狠。

    渡口那头,说书人还在。

    是个自称瞎子的老头。眼睛坏了半只,看人只看半边。他每夜说一段,说一段收一碗酒。今夜他敲着板:

    “北边有井谁能填——”

    板一敲。

    “井口朝天不见天。”

    阿渡凑过去:“老叔,天天这两句,啥意思?”

    “这是谶。”

    “啥叫谶?”

    “就是说了不算数的话。”老头喝了口酒,“说的时候没人信。等应了,就来不及了。”

    “那您别说。”

    “我不说,别人也说。”老头笑了笑,“这世上的话跟雪一样。你不接,它自己落。”

    闻人默的手指,停了。

    不是这段话。

    是别的声音。

    江上有雁叫。

    雪夜的雁叫很轻。像一根针,落在绸子上。

    他不该听见。雁到了秋天就走。冬天还留在江南的雁只有两种:一种掉队的,一种不肯走的。

    现在是腊月。

    他把手从弦上放下来。

    “叶孤鸿。”

    墙角的人抬起头。

    “你听。”

    叶孤鸿听。

    他听见雪,听见浪,听见这间棚子里三十二个人的呼吸,听见风过桅杆的响。

    他没有听见狗叫。

    渡口有九条狗。船家留在船上看船。荒江野渡,狗就是活的更。方才那跛脚的人进来时,狗还叫过两声。

    现在九条狗,一条都没叫。

    一条都没有。

    叶孤鸿说:“有人上坡了。”

    闻人默说:“不是人。”

    “何以见得?”

    “人踩雪有压声。”闻人默说,“这个没有。”

    静了一瞬。

    簌。

    极轻的一声。像什么东西落在雪上。

    阿渡什么也没听见。他还在添炭。

    叶孤鸿已经站起来了。他没有拔刀。他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雪很大。

    雪大得能藏人。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

    雪里躺着一只鸽子。

    叶孤鸿把它捧起来的时候,它还是温的。

    不是温。是刚冷下去的。

    鸽子在他手心里动了一下——不是挣,是那种最后一下的抽。翅膀张开一寸,又合上。头很小,歪着,一只眼还睁着,眼上结了一层霜。

    叶孤鸿低头看它。

    看一只鸽子,要看三样:爪、翅、嘴。

    爪子是黑的,指缝里塞着沙。不是江沙。江沙是黄的、圆的、带壳屑。这沙是白的,硬的,捏在指头上像盐。他含了一点在舌尖上,吐掉。

    碱。

    北边才有碱。

    翅膀上没有伤,翻了三遍,一根羽都没少。可鸽子的胸口凹下去一块,是撑到最后、缩着胸一直飞出来的样子。

    不像被鹰追。

    像追着什么东西,飞回来的。

    叶孤鸿抱着它走回棚子。帘子落下的一刻,渡口九条狗,一齐叫了起来。

    九条狗,一齐。

    叫得又急又乱,像有人在船舷上敲铁。

    阿渡被吓了一跳:“咋了?”

    “不是人。”闻人默说。

    “那是啥?”

    闻人默没答。他的脸朝着叶孤鸿怀里那个方向。他闻见了什么。

    叶孤鸿把鸽子放在桌上。

    桌上三十二个人都不说话了。卖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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