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4章 何苗苗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4章 何苗苗 (第2/3页)

的眼睛,看着她的嘴角,看着她棉袄上的补丁。

    "让我,"他说,"不要再有小朋友,像她一样,被送进洞里。"

    ---

    吕佳丽来的时候,廖俊杰还在门槛上坐着。

    她背着包,相机挂在脖子上,手里还拿着那把手电。她的脸是白的,瘦的,眼窝深得像两个洞。但那双眼睛是活的,黑亮黑亮,正死死盯着廖俊杰。

    "村长找你了,"她说,"三爷也找你了。他们说,你坏了规矩。洞神饿了,影要出来,你不送人,就得有人填进去。"

    廖俊杰没抬头。他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掌纹里的疤痕,看着中指上那道像细蛇的疤。

    "填谁?"他问。

    "你。"吕佳丽说,"或者我。或者——"她顿了顿,"或者何苗苗。"

    廖俊杰的手僵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吕佳丽,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疤,看着她的相机。

    "何苗苗是人,"他说,"洞神要的是童女,是穿红衣裳的。何苗苗现在穿着棉袄,不是红衣裳。"

    "洞神改了规矩,"吕佳丽说,"昨晚你抱她进去,又抱她出来,洞神记住了她的味道。影说,要她。不要别人,就要她。何家的血脉,何志国的曾侄女,洞神等了三十年,等的就是这个。"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泛黄的,边缘卷曲,像从什么旧档案里撕下来的。

    "我查到的,"她说,"五三年,勘探队,二十三个人。队长齐卫国,副队长何志国,队员何志成、刘德贵……"她顿了顿,"还有一个人,名单上没有,但日记里有。齐卫国的女儿,齐悦,八岁,跟着父亲进洞,说是'考察'。"

    廖俊杰的脑袋嗡嗡响。像有一群蜜蜂在里面飞,撞来撞去,找不到出口。

    "齐悦?"他的声音在发抖,"何树他妈?齐悦?"

    "八岁,"吕佳丽说,"五三年,八岁。她在洞里待了三天,被何志国救出来。出来后,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说洞里很黑,有很多小朋友,都穿着红衣裳,红裤子,红鞋子,红头绳。"

    她把纸塞给廖俊杰,手指碰到他的手,凉的,像一块被月光晒透的石头。

    "何志成娶齐悦,不是偶然,"她说,"是何志国安排的。洞神要何家的血脉,但何志成生的第一个孩子,何树,是男的。洞神不要男的,只要女的。所以何志成又娶了宋静,又生了——"

    她停下来,像在给廖俊杰消化的时间。

    "但宋静生的也是男的,"她说,"洞神等不及了。所以何树带着何苗苗进山,'采药'。何苗苗丢了,在洞里,在笼子里,在——"她指着廖俊杰的胸口,"在你怀里。"

    廖俊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粗糙的,裂着口子,像老树皮。他想起昨晚抱何苗苗的感觉,轻的,像一团棉花,但心跳很慢,很弱,像一只正在冬眠的鸟。

    "何树不知道,"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齐悦不让说。她说孩子丢了,比孩子死了,更让何树活不下去。"

    "齐悦知道,"吕佳丽说,"她八岁进过洞,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洞神要何家的血脉,知道何志成娶她是为了什么,知道何苗苗'丢了'不是偶然。但她不能说,说了,何树就活不下去了。何树是她唯一的儿子,是她从洞里带出来的命。"

    廖俊杰想起另一个故事。何树,十三岁,借钱被拒,冒雨送饭,母亲患癌,父亲冷漠。他想起那个故事里的齐悦,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风雨交加,越发的担心儿子。

    "应该给孩子买个手机的。"那个齐悦说。

    但那个齐悦,和八岁进洞的齐悦,是同一个人吗?那个躺在病床上等死的母亲,和从洞里带出来的女孩,是同一个人吗?

    "何志成呢?"他问,"三爷呢?他们知道多少?"

    "何志成知道全部,"吕佳丽说,"五三年,他丢了三根手指,但他出来了。他娶齐悦,生何树,再生何苗苗,都是为了洞神。三爷——"她顿了顿,"三爷知道的更多。他的手,每十年长一截,不是长出来的,是洞神还的。五三年,他丢了三根手指,洞神留着,养了三十年,现在一根一根还给他。还完了,就该还别的了。"

    "还什么?"

    吕佳丽没回答。她看着廖俊杰,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嘴角,看着他腰后的柴刀。

    "还命,"她说,"或者,还魂。"

    ---

    廖俊杰站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

    他走进屋,何苗苗还在门槛上坐着,看着老槐树掉叶子,一片,两片,像谁在撒纸钱。他蹲下来,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嘴角,看着她棉袄上的补丁。

    "苗苗,"他说,"叔叔要走了。去洞里,找你梦里的姐姐。叔叔答应你,带她回家,带你回家,带所有的小朋友回家。"

    何苗苗抬起头,眼睛黑亮黑亮,像两颗星星。

    "叔叔,"她说,"姐姐说洞里很黑。她说她很冷。她说,只有穿红衣裳的小朋友才能进去,别的小朋友,洞神不要。"

    她从棉袄底下掏出一样东西,红的,叠得整整齐齐,像一块被血浸透的布。

    "这是姐姐给我的,"她说,"她说,让我穿上这个,就能看见她。就能和她一起玩。就能——"

    她顿了顿,像在给廖俊杰消化的时间。

    "就能,"她说,"代替她,留在洞里。"

    廖俊杰看着那块红布。红的,绣着字,针脚歪歪扭扭。不是"廖小满",不是"何苗苗",是另一个名字——"吕佳丽"。

    他的手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从指尖冻到肩膀,从肩膀冻到心脏。

    "苗苗,"他的声音在发抖,"这个名字,是谁绣的?"

    "姐姐,"何苗苗说,"她说,这个姐姐会来接她。这个姐姐,和她一样,脑子里有东西。这个姐姐,进过洞,出过洞,还能再进洞。洞神要她,不要我。洞神说,她的魂,比我的魂,更甜。"

    廖俊杰猛地回头。

    吕佳丽站在院门口,背着包,相机挂在脖子上,手里还拿着那把手电。她的脸是白的,瘦的,眼窝深得像两个洞。但那双眼睛是活的,黑亮黑亮,正死死盯着他。

    "你,"廖俊杰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进过洞?"

    吕佳丽没回答。她走进院子,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钉子钉进木头里。她走到廖俊杰面前,蹲下来,看着何苗苗,看着那块红布,看着"吕佳丽"三个字。

    "云南,"她说,声音很平,像在背一份旧报纸,"三年前,我在云南一个溶洞,追一只白化的盲鱼,撞上了钟乳石。缝了十一针。当时我以为自己要死在里面了。"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把疤扯得变形。

    "但我出来了,"她说,"因为我脑子里有东西。脑瘤,良性的,但医生说,再受一次撞击,可能就变恶性了。所以我怕死,比谁都怕死。但我还是要进洞,因为——"

    她顿了顿,看着廖俊杰,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嘴角,看着他腰后的柴刀。

    "因为我在云南的洞里,看见了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她说,"影。洞神造的影。她说,我爷爷欠的债,我来还。我说,我爷爷救过三个孩子,是英雄。她说,英雄?你爷爷把三个孩子送进洞,换自己出来。那三个孩子,现在还在洞里,穿着红衣裳,红裤子,红鞋子,红头绳,等着谁来接他们回家。"

    她的声音在发抖,像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浮上来,又沉下去。

    "我查了三十年,"她说,"查到我爷爷不是英雄,是骗子。他救的三个孩子,是他自己送进去的。他送进去,再救出来,换名声,换前途,换——"她顿了顿,"换我爹的命。我爹得了白血病,需要骨髓,我爷爷的骨髓不匹配,但洞里有个孩子的骨髓匹配。我爷爷把那个孩子送进去,再'救'出来,骨髓抽了,孩子死了,我爹活了。"

    她站起来,看着老槐树,看着掉落的叶子,看着远处山腰上的雾。

    "所以我进洞,不是还债,"她说,"是赎罪。替我爷爷,替我自己,替所有被送进洞的小朋友,赎罪。"

    她转过身,看着廖俊杰,看着何苗苗,看着那块绣着"吕佳丽"三个字的红布。

    "洞神要的是我,"她说,"不是何苗苗。我进洞,换她出来。换所有的小朋友出来。换——"她看着廖俊杰的眼睛,"换你姐,廖小满,出来。"

    ---

    廖俊杰没说话。

    他看着吕佳丽,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疤,看着她的相机。他想起昨晚,闪光灯亮了,影尖叫着退进黑暗。他想起吕佳丽说的话:"闪光灯只能挡十秒。"

    十秒。够做什么?够跑,够逃,够——

    够换一条命吗?

    "你进洞,"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怎么出来?"

    吕佳丽笑了。那个笑把疤扯得更变形,像一条蜈蚣正在爬行。

    "我不出来,"她说,"我进去,就不出来了。我爷爷欠三条命,我爹欠一条命,我欠——"她顿了顿,"我欠所有被送进洞的小朋友的命。我进去,陪她们,替她们,代替她们,直到——"

    "直到什么?"

    "直到洞神吃饱,"她说,"或者,直到有人来接我。"

    她转过身,往院外走。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钉子钉进木头里。廖俊杰跟上去,何苗苗跟上去,三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穿过老槐树,穿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